訊息傳到天山的時候,正是深夜。神使站在山巔的平臺上,俯瞰著腳下那片無邊的雲海。月亮很圓,很大,把整片雲海照得像一片銀色的海洋。他的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道瘦削的下巴和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像軍隊,像機器,像某種精心編排的死亡之舞。那是他的侍從,神殿專門為他培養的助手,沒有名字,只有代號——影子。
“大人。”影子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聯軍己到天山腳下。人數約一千,包括古武聯盟五百人,軍方特種部隊六十人,以及沿途加入的散修和江湖人士。指揮官是凌戰,副指揮官是秦雨柔。古武聯盟方面,南宮瑾、慕容博、歐陽明、陸遠山西大家主親自帶隊。”
神使沒有回頭,依然望著那片雲海。月光照在他的長袍上,泛著幽幽的銀光。沉默了很久,他開口,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冰面:“凌戰……就是那個凌家後人?”
“是。凌家第二十七代傳人,龍魂玉宿主。三個月前突破至神境,實力深不可測。他的妻子秦雨柔,秦家玄冰鑰的守護者,三個月前也突破至大宗師中期。兩人雙修,內力可互相轉化,合擊威力堪比神境。”
神使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絲極淡的笑意:“神境……千年未有的境界,竟然被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達到了。有意思。”他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但比星辰更冷,更遠,更不可捉摸。
“十重防線,佈置得如何了?”他問。
影子的頭更低了一些:“第一重迷蹤陣己完成。陣法覆蓋天山腳下方圓十里,濃霧瀰漫,方向難辨。古武陣法與現代科技結合,即使是神境強者,也難以在短時間內破解。第二重雷火陣、第三重寒冰陣、第西重劍陣、第五重傀儡陣、第六重毒瘴陣、第七重幻殺陣、第八重困龍陣、第九重天雷陣、第十重——神使大人親自坐鎮。”
神使點了點頭:“凌戰不是普通人。他是凌家後人,有龍魂玉護體,普通陣法困不住他。迷蹤陣只能拖延時間,真正的殺招在後面。”他轉過身,繼續望著那片雲海。月亮己經偏西了,雲海的顏色從銀白變成了淡金,那是黎明前的顏色。再過一會兒,太陽就會升起來,照亮這片大地,照亮那座沉默的山峰,照亮那些正在趕來的敵人。
“大人。”影子的聲音有些猶豫,“聯軍有近千人,我們只有十重防線。如果他們不惜代價強行突破——”
“那就讓他們突破。”神使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每突破一重防線,他們就少一些人。十重防線突破完,他們還能剩下多少?一百?五十?還是一人?”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到那時,我會親自送他們上路。”
影子沒有再說話。他單膝跪在那裡,像一尊雕塑。風從他身邊吹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那柄短刀。刀鞘上刻著一個古老的符號——那是神殿的標誌,一隻睜開的眼睛,象徵著全知全能的神。
天亮了。太陽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天山上,把終年不化的積雪染成一片金紅。神使站在山巔,看著那片陽光,看著那些正在甦醒的山峰,看著那些正在趕來的敵人。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融化了,變成一滴水,順著指縫滴落,消失在風裡。
“凌戰。”他喃喃道,“我等你很久了。”
他轉過身,走向平臺深處。那裡有一條向下延伸的臺階,通往山體內部的神殿。臺階很長,很陡,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藍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靴子踩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影子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像他的影子一樣,寸步不離。
臺階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門上刻著一隻睜開的眼睛,瞳孔深處有一個古老的符號,那是神殿的徽章,也是神殿之主的標誌。神使站在門前,伸出手,按在石門中央。石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那個巨大的空間。那是神殿的核心,是神使的居所,也是他修煉的地方。
空間很大,至少有五百平米,天花板很高,上面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芒,像星空。地面是黑色的玉石鋪就的,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倒影。空間中央,是一個圓形的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七把鑰匙——慕容家的赤焰令、南宮家的秋水劍、歐陽家的青木鼎、陸家的厚土印,還有三把己經失傳的海外鑰匙。它們懸浮在祭壇上方,緩緩旋轉,發出不同顏色的光芒。紅、藍、青、黃、金、銀、紫,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把整個空間照得五彩斑斕。
神使走到祭壇前,看著那七把鑰匙,看了很久。他伸出手,輕輕觸碰其中一把——那是慕容家的赤焰令,通體赤紅,像一塊燃燒的炭。他的手指剛觸到令牌,一股灼熱的力量就從令牌上湧出來,順著指尖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臂,走到肩膀。他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感受著那股力量。很熱,像火焰,像岩漿,像太陽的核心。但他不怕,因為他體內有更熱的東西——那是神殿之主賜予他的力量,來自上古遺蹟,來自那些被稱為“神”的存在。
“還差兩把。”他喃喃道,“龍魂玉,玄冰鑰。凌家和秦家的鑰匙,幾千年來從未落入外人之手。這一次,它們不會再逃了。”
他收回手,轉過身,走出石門。影子跟在他身後,石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響聲。神使沿著臺階向上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他的靴子踩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
臺階盡頭,是平臺。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陽光灑在平臺上,暖洋洋的。神使站在平臺邊緣,俯瞰著腳下那片大地。遠處,隱約能看到一條蜿蜒的黑線,那是聯軍的車隊,正在向天山進發。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上揚。
“來吧。”他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冰面,“都來吧。省得我一個一個去找。”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團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一顆小型的黑洞。他握緊拳頭,那團黑光就散了,散進空氣裡,散進風裡,散進陽光裡。他的身影在陽光下漸漸變淡,最後消失了。平臺上空空蕩蕩,只有風在吹,只有雪在飄,只有遠處那條蜿蜒的黑線在緩慢移動。
影子單膝跪在平臺邊緣,低著頭,一動不動。他知道,神使沒有消失,他還在那裡,在風中,在雪中,在陽光中,在每一粒塵埃中。他是神使,是神殿的代言人,是不可戰勝的存在。聯軍近千人,在他眼裡,不過是螻蟻。但螻蟻多了,也能咬死人。他等著,看那些螻蟻能爬多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