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角落，七顆發光的寶石圍成一個半圓，七彩的光芒像一道小小的彩虹，將嘯天圈在中央。他坐在光裡，睜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睛，看著遠處的爸爸。他看不懂那些光與影的交鋒，看不懂那些足以撕裂空間的碰撞，但他能感覺到爸爸很疼，爸爸在流血，爸爸快要撐不住了。
小暖蹲在他身邊，一隻手護著弟弟，另一隻手緊緊握著那枚玄冰鑰。玉佩在她掌心微微發涼，冰藍色的光芒從她的指縫間透出來，像冬夜的月光，像深海的幽火。她的眼睛盯著戰場——爸爸被震飛了，砸在廢墟中，長槍脫手，化作光點消散。爸爸站起來了，渾身是血，渾身是傷，但他的背挺得很首。爸爸又衝上去了，又一次被打飛，又一次站起來。
小暖的手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她恨自己太弱，恨自己幫不上忙，恨自己只能站在這裡看著爸爸一個人戰鬥。
“姐姐。”嘯天的聲音很輕，稚嫩，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爸爸會贏嗎？”
小暖低下頭，看著弟弟。他的眼睛很亮，淡金色的瞳孔裡映出她的臉。她張開口，想說“會”，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的，滾燙的。她說不出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嘯天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爸爸最厲害了。”
小暖的眼淚終於滑落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滴在掌心的玄冰鑰上。那滴眼淚落在玉佩表面，沒有濺開，而是被吸收了，像水滴落入乾涸的沙漠，像遊子回到久別的故鄉。
玄冰鑰亮了。不是之前那種溫潤的冰藍色光，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刺目的、熾烈的、像冰封千年的寒冰突然炸裂的光。那光芒從玉佩中湧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像一條條冰藍色的蛇，爬上小暖的手腕，爬上她的手臂，爬上她的肩膀。它們鑽進她的皮膚，鑽進她的血管，鑽進她的骨髓。疼痛消失了，不是麻木，是被另一種感覺取代了。那是一種極寒，像被凍在冰層裡，像被埋在雪山深處，像在黑暗中獨自等待了六千年。
小暖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恐懼，不是疲憊，是一種超越了一切控制的本能反應。她的血脈在沸騰，玄冰血脈，秦家世代守護的力量，在她體內甦醒了。那些冰藍色的光芒在她體內遊走，喚醒了她身體裡沉睡的東西——不是秦昊天的研究，不是秦雨柔的傳承，是更古老的、更本源的、屬於秦家第一代守護者的力量。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沉入了一片冰藍色的海洋。那海洋無邊無際，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記憶，每一道波紋都是一個聲音。她聽到了無數人在說話，在吶喊，在哭泣，在笑。那些聲音很輕，很遠，像從時間深處傳來。
“秦家子孫，受此傳承，當護蒼生，守正道，誅邪魔。”
那個聲音她沒聽過，但很熟悉，像是母親的聲音，像是姥姥的聲音，像是某個在她血脈中流淌了六千年的親人。小暖睜開眼睛。她站在一片冰藍色的虛空中，面前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長髮及腰，面容清秀，眉眼間和小暖有幾分相似。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像小暖在照片上見過的母親年輕時的眼睛。她看著小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
“你是秦家的孩子？”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冰面。
小暖看著她，看著那張和她有幾分相似的臉，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她點了點頭：“我叫秦小暖。”
那女人笑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暖的頭。那隻手很涼，但很溫柔，像母親的手。
“我叫秦霜，秦家第一代守護者。六千年前，我和凌蒼宇一起，守護著龍魂玉和玄冰鑰，守護著這個世界。”她的聲音很輕，“你是我的後人。你的血脈裡，流著我的血。”
小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那團火，看著她嘴角的微笑。她想起媽媽，想起媽媽被冰封時的笑容。想起姥爺，想起他靠在椅背上的疲憊身影。想起那些躺在石階上再也醒不來的人。她的眼淚流下來。
“先祖，我爸爸他——”
“我知道。”秦霜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爸爸在戰鬥。他快撐不住了。但你媽媽還活著，她的血脈在呼喚我。我能感覺到她，在那個冰晶裡，在生與死的邊緣，在等你。”
她伸出手，按在小暖的胸口，按在那枚玄冰鑰上。那隻手很涼，但很溫暖，像冬天裡的一杯熱茶。
“小暖，你願意把身體借給我嗎？只要一會兒。讓我去喚醒你母親，讓我去幫助你的父親。”她的聲音很輕，“我不會傷害你。你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小暖看著她，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她眼中的那團火。她想起爸爸說過的話——人類的命運，應由人類自己決定。她想起媽媽說過的話——我們是一家人，不管面對什麼，都要在一起。她想起姥爺說過的話——你媽媽在等你。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然後她睜開眼睛，看著秦霜，笑了。
“好。”
她感覺到那股冰藍色的力量湧入她的身體，不是入侵，是融合，是兩條久別重逢的河流歡快地奔向彼此。她感覺到了秦霜的意識，感覺到了那些歷代秦家守護者的意識，感覺到了六千年來所有守護過玄冰鑰的人。他們的力量在她體內流轉，她的意志沒有被吞噬，而是被那些力量託舉著，越來越高，越來越亮。
她睜開眼睛。大殿又出現了，嘯天又出現了，那些七彩的光芒又出現了。但一切都不一樣了。她能感覺到腳下地面的每一道紋理，能感覺到空氣中每一粒塵埃的飄動，能感覺到遠處大殿中央那團正在燃燒的戰鬥。那不是她的感知，是秦霜的感知，是六千年的積累，是無數生命的凝聚。
她抬起手，掌心的光芒不再是冰藍色，是白色的，純粹的白，像雪，像雲，像光。那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朵冰花，花瓣薄如蟬翼，花蕊纖細如絲，在空氣中緩緩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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