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縫從冰晶的頂端開始，細如髮絲，幾乎看不見。但它確確實實地存在，像一道安靜的閃電，凝固在透明的冰層中。秦霜的意識透過小暖的身體，感知到了那道裂縫的每一道紋理——不是外力的破壞，是內部能量的失衡。玄冰鑰啟用的瞬間，那股冰藍色的力量從遙遠的大殿深處湧來，穿透岩石，穿透積雪，穿透雲層，與冰晶中的秦雨柔產生了共振。冰晶不再是封閉的牢籠，而是一顆即將破殼的蛋。
秦雨柔站在冰晶中央，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她的身體被冰封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少天。但在她的感知裡，只是一瞬間。她記得凌戰離開時的背影，記得小暖在哭，記得嘯天在咿咿呀呀地叫著。她記得父親坐在冰晶旁邊，靠著那層厚厚的冰，說“小雨，爸爸陪你”。然後一切都模糊了，沉入了黑暗，沉入了寂靜，沉入了沒有夢的沉睡。
但現在，有東西在呼喚她。那個聲音很輕，很遠，像從時間深處傳來，像從血脈的源頭傳來，像某個素未謀面但無比親近的人在叫她的名字。
“雨柔。醒醒。你的女兒在等你。你的丈夫在戰鬥。你的孩子在呼喚你。”
她聽不清那個聲音在說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溫度，不是冰晶的寒冷，是另一種溫度，像母親的手，像父親的懷抱，像凌戰握著她的手時的溫暖。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輕得像蝴蝶扇動翅膀，但冰晶感受到了，那道裂縫又擴大了一絲。
天山之巔的腳下，留守的人員正在警戒。陳剛坐在一塊岩石上，胸口纏著繃帶，血己經止住了，但傷口還在疼。他的眼睛盯著遠處那顆巨大的冰晶，在月光下閃著銀光。他己經盯了好幾天，眼睛都不敢眨，怕一眨眼就會錯過什麼。
“老陳，你休息一會兒吧。”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的左手還吊著繃帶，右手握著一柄從廢墟里撿來的長劍，劍身上還有未乾的血跡。他走到陳剛身邊，也看著那顆冰晶。
“睡不著。”陳剛的聲音沙啞，“秦總在裡面。主人也在裡面。我們在這裡乾等著，什麼都做不了。”
影沒有說話，只是把劍握得更緊了。他也睡不著，不是因為擔心，是因為憤怒。他恨自己太弱，恨自己幫不上忙，恨自己只能站在這裡看著那顆冰晶，看著它從內部開始發光，冰藍色的光，越來越亮。
“影，你看！”陳剛猛地站起來，指著那顆冰晶。
冰晶上的裂縫更多了。不是一條，是無數條，從頂端向西周蔓延，像蛛網，像乾涸的河床，像某種正在甦醒的生命。那些冰藍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來，越來越強，越來越刺目，像一顆正在燃燒的星辰。
“退後！”影喊道。
所有人退後了幾步，但眼睛都沒有離開那顆冰晶。冰晶在震動，地面在顫抖，碎石從山上滾落，積雪在崩塌。冰晶表面的碎屑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面更純粹的冰層。那冰層不再是透明的，是冰藍色的，和秦雨柔的玄冰真氣一模一樣。
一隻手從冰晶中伸出來。那隻手很白，很瘦，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它握著拳，像是在抓住什麼，又像是在掙脫什麼。然後第二隻手也伸出來了，兩隻手撐在冰晶的邊緣，用力往外推。冰晶的裂縫更大了，一塊冰從上面脫落，砸在地上，碎成無數細小的冰晶。一個身影從冰晶中跌出來，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秦雨柔。她穿著那件白色的長裙，裙子被冰晶割破了好幾處，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她的頭髮散亂，臉上有冰碴，嘴唇發紫，身體在發抖。但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
“秦總！”陳剛衝過去，想扶她，但秦雨柔抬起手，制止了他。她掙扎著站起來，腿在發抖，身體在搖晃，但她沒有倒下。她轉過身，看著那顆還在發光的冰晶。
冰晶裡還有一個人。第一神使。他的黑袍破了，面具碎了，露出下面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他的身體被冰層封著，只剩頭部和一隻手臂露在外面。他的眼睛睜著，看著秦雨柔，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看著她眼中的那團火。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很冷的笑容。
“你困不住我多久了。”他的聲音透過冰層傳出來，很悶，像從水底傳來的聲音，“等我出來，你們都得死。”
秦雨柔沒有理他。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是剛才掙脫冰晶時被割破的，血在流，滴在雪地上，融出一個個紅色的小坑。她把手按在傷口上，玄冰真氣在掌心流轉，冰層封住了傷口，血止住了。但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的空虛，玄冰鑰的力量己經耗盡了，她的丹田幾乎枯竭，她需要時間恢復。
“秦總，主人他們進去了。”陳剛的聲音很輕，“秦叔也在裡面。小暖和嘯天也跟著進去了。”
秦雨柔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抬起頭，看著天山之巔的入口，那個黑洞洞的洞口，那個吞噬了凌戰、吞噬了小暖、吞噬了嘯天、吞噬了她父親的黑暗。她能感覺到他們的氣息，很弱，很遠，但確實存在。他們還在戰鬥，還在流血，還在等她。
“我要進去。”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陳剛的臉色變了：“秦總，你的身體——”
“撐得住。”秦雨柔打斷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他們在等我。我必須去。”
她邁出一步，腿在發抖，身體在搖晃，但她沒有停下。她又邁出一步，又一步，走向那個洞口。雪很深，沒過她的腳踝，每一步都很艱難，但她沒有回頭。
“秦總！”影追上來，想攔住她。
秦雨柔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像冬日裡的陽光。
“影，你在這裡等我。等我把他們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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