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長槍在凌戰手中緩緩旋轉,槍尖上的光芒己經不再刺目,變得柔和,變得黯淡,像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凌蒼宇的殘魂操控著這具身體,己經戰鬥了太久,一刻鐘的極限早己過去,但他還在撐著。他用意志,用六千年的執念,用對那些後輩的不捨,硬撐著一口氣。
神殿之主站在大殿中央,黑袍破碎,胸口有一道深深的槍傷,邊緣焦黑,血己經凝固。他的嘴角有一絲血跡,但眼睛依然很亮,不是溫暖的光,是冰冷的、燃燒的、像地獄烈焰一樣的光。他看著凌蒼宇,那雙金色的瞳孔裡映出那個老人的身影,虛幻,模糊,像一幅快要褪色的畫。
“你撐不住了。”神殿之主的聲音很冷,“你的殘魂快要散了。把身體交出來吧。”
凌蒼宇沒有說話。他握緊長槍,槍身上的血色光芒又亮了一瞬,像快要熄滅的油燈在風中最後跳一下。他向神殿之主衝去,槍尖刺破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那一槍比之前任何一槍都快,都快到極致,快到連神殿之主都只能勉強側身避開。槍尖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劃破黑袍,劃破皮膚,帶起一串血珠。
神殿之主反手一掌拍在凌蒼宇胸口。那一掌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黑色的光芒在掌心炸開,凌蒼宇飛出去,砸在廢墟中,長槍脫手,化作光點消散。他的身體開始透明,從腳趾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蔓延,那些光點從他身上飄出來,像螢火蟲,像星辰,像六千年來的每一個守護者。
“後輩。”凌蒼宇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冰面,“我盡力了。”
凌戰感覺到那股血紅色的力量正在退潮,從頭頂退到胸口,從胸口退到丹田,從丹田退到腳底。那些先祖的意識正在離開,凌蒼宇的意識正在離開。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恢復,自己的意志在迴歸,自己的身體在重新屬於自己。
“先祖。”他的聲音沙啞。
凌蒼宇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嘴角的血,看著他渾身上下的傷口。他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
“你做得很好。比我們任何一代都好。”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剩下的,交給你們了。記住,你們不是一個人。”
他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那些光點在大殿中飛舞,像螢火蟲,像星辰,像六千年來的每一個守護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留下的最後光芒。
凌戰站在那裡,渾身浴血,渾身是傷。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發抖,但很溫暖。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不是凌蒼宇留給他的,是他自己的,是他在生死邊緣掙扎時從靈魂深處挖掘出來的。他的神境修為更穩固了,甚至隱隱觸控到了更高的層次。
他看著神殿之主,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胸口的槍傷。
“你老了。”凌戰的聲音很輕,“你的力量也在衰退。”
神殿之主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那滴血還在往下流,滴在地上,濺起一朵小小的血花。他抬起頭,看著凌戰,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那團不會熄滅的火。
“你說得對。我老了。我的力量在衰退。”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鐘聲,“但你沒見過真正的我。”
他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結印。那是一種古老的印訣,是上古修士用來燃燒生命、換取力量的禁忌秘法。他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黑色的光,是血紅色的光,像燃燒的岩漿,像流淌的血液。那些光芒從他的毛孔中湧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像一層血色的火焰,在他體表燃燒,舔舐著他的皮膚,吞噬著他的生命。
“區區殘魂,也敢阻我!”他的聲音在迴盪,“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的氣息在攀升,從半神到真神,從真神初期到中期,從中期到後期。他突破了那個臨界點,那個凌戰剛剛觸控到但還沒有跨過的門檻。他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瞳孔深處有一團黑色的火焰在燃燒。他的頭髮從黑色變成白色,又從白色變成血色。
凌戰的腿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本能的恐懼,是人類面對遠超自己的力量時,刻在基因裡的恐懼。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身體在發抖,但他沒有退。他擋在秦雨柔身前,擋在小暖身前,擋在嘯天身前。
“你們後退。”他的聲音很輕。
秦雨柔看著他,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身上的傷口。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只是握緊拳頭,退後了幾步,站在小暖身邊,把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神殿之主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己經不再是金色的了,是血紅色的,像兩顆燃燒的星辰。他看著凌戰,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很冷的笑容。
“凌戰,你準備好了嗎?”
凌戰沒有說話。他抬起手,龍魂玉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新的劍。劍很短,比之前那柄短得多,暗得多,但更凝實,更鋒利,像是把所有的生命都濃縮進了這一劍裡。
“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