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火焰在神殿之主身上燃燒,舔舐著他的皮膚,吞噬著他的生命。他的氣息還在攀升,從真神後期到巔峰,從巔峰到半步真神之上。那是一個凌戰從未見過的境界,一個只存在於上古傳說中的層次。大殿在顫抖,穹頂上的寶石一顆接一顆地墜落,砸在地上,碎成齏粉。那些七彩的光芒被他的氣息攪碎,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雪花一樣飄落,在血紅色的火焰中蒸發。
凌戰站在那裡,握著那柄短劍,劍身上的光芒在血光中顯得如此微弱,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滅。他的腿在發抖,手臂在發抖,身體在發抖,但他的背挺得很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他看著神殿之主,看著那團血紅色的火焰,看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但他不能退,因為身後是雨柔,是小暖,是嘯天,是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
“你還不退?”神殿之主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凌戰胸口,砸得他氣血翻湧。
凌戰沒有回答。他握緊劍柄,向前邁出一步。這一步很慢,慢得像時間的流逝,但他的腳落在地上的時候,整個大殿都震動了一下。那些飄落的光點被震飛,那些燃燒的火焰都抖了一下。神殿之主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凌戰還有這樣的力量。
凌戰的體內,那些先祖留下的力量正在消退。凌蒼宇的殘魂己經散了,那些歷代先祖的意識也一個個地離開了,像退潮的海水,像飄落的秋葉,像遠行的旅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際。但他們留下了一些東西——不是力量,是記憶,是經驗,是戰鬥的本能。那些東西刻進了凌戰的靈魂深處,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凌蒼宇在沙場上揮槍,凌天南在火海中守護龍魂玉,凌天風在密道里把孩子塞出去,說“活下去”。那些畫面在他腦海中重疊,像一部無聲的電影,像一首無字的詩,像一條奔騰了六千年的河流,最終匯入他的心裡。
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不再是單純的明亮,是多了一種深沉,多了一種滄桑,多了一種超越年齡的厚重。他看著神殿之主,看著那團燃燒的血紅色火焰,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像冬日裡的陽光。
“你以為,燃燒生命就能贏嗎?”凌戰的聲音很輕,“你活了六千年,見過無數王朝興衰,見過無數英雄老去。但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人為了保護家人,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
神殿之主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掌心的血紅色火焰凝聚成一柄巨劍,劍身長達五米,寬如門板,通體血紅,像凝固的血,像燃燒的岩漿。他舉起巨劍,當頭劈下。那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只有純粹的力量,足以劈開一座山、斬斷一條河、撕裂天地的力量。
凌戰沒有退。他舉起短劍,橫在頭頂,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劍。短劍和巨劍碰撞,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絕望的寂靜。然後,凌戰的雙腿彎曲了,膝蓋砸在地上,砸出兩個深坑。他的虎口裂開了,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流,滴在地上。他的嘴角溢位了鮮血,但他的手臂沒有彎,他的劍沒有斷。
神殿之主收回巨劍,又一劍劈下。凌戰又接住了。第三劍,第西劍,第五劍。每一劍都讓他下沉一寸,每一劍都讓他吐一口血,但他的劍沒有斷,他的手臂沒有彎。他的眼睛越來越亮,亮得像兩顆燃燒的星辰。
小暖站在遠處,看著爸爸在血紅色的火焰中掙扎,看著他的膝蓋跪在地上,看著他的嘴角在流血。她的眼淚流下來了,無聲地滑過臉頰。
“媽媽。”她的聲音很輕,“爸爸快撐不住了。”
秦雨柔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她的眼睛盯著戰場,盯著那個在血光中掙扎的身影。她的心臟在疼,她的手在發抖,她的嘴唇在顫抖,但她沒有動。因為她知道,她衝上去也幫不了忙,只會讓凌戰分心。
嘯天在姐姐懷裡睜著眼睛,看著遠處的爸爸。他的小手攥著姐姐的衣角,攥得很緊。他沒有哭,只是看著,看著那團血紅色的火焰,看著爸爸在火焰中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
神殿之主的第七劍劈下。這一劍比之前六劍都快,都重,都狠。凌戰來不及格擋,只能側身避開。劍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劃破了皮膚,劃破了肌肉,劃破了骨頭。他的左臂從肩膀到肘部被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黑色的石板上,濺在神殿之主的臉上。凌戰悶哼一聲,單膝跪在地上,握著劍的右手還在發抖,但他沒有倒下。
“你還不倒下?”神殿之主的聲音很冷。
凌戰抬起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看著他臉上的血。他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
“我說過,人類的命運,由人類自己決定。”
他掙扎著站起來,用劍撐在地上,支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他的左臂垂在身側,血還在流,滴在地上,匯成一灘。他的視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神殿之主的身影在晃動,大殿的穹頂在晃動,那些飄落的光點在晃動。但他還站著,還看著那個穿黑袍的人,還在笑。
神殿之主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嘴角的血,看著他眼中那團不會熄滅的火。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舉起了第八劍。
“那就去死吧。”
巨劍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