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走後，走廊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過了很久才慢慢恢復。影的手還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他把劍插回腰間，用手背擦掉額頭上的冷汗，轉身看著凌戰。凌戰靠在牆上，臉色蒼白，嘴唇上沒有血色，但他的眼睛很亮。秦雨柔扶著他，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虛弱。他的修為盡失之後，身體比以前差了很多，連站著說一會兒話都會累。
“影，把外圍警戒再往外推十公里。”凌戰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來的人不止他一個。他只是先頭，後面還有。”
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廊裡只剩下凌戰和秦雨柔，還有病房裡沉睡的小暖。牆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倒計時。秦雨柔把凌戰扶進病房，讓他坐在小暖床邊的椅子上。他坐下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虛弱。他的修為沒了，身體從一個頂尖強者變成了一個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還差，因為他的身體在長期的戰鬥中透支了太多。
“凌戰，他再來的時候，我們怎麼辦？”秦雨柔的聲音很輕。
凌戰抬起頭，看著小暖的臉，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微微上揚的嘴角。“不知道。”他老實回答，“但他要的東西，我們不能給。那些遺蹟研究資料，是舅舅用命換來的，是秦叔二十多年的心血，是小暖——”他沒有說下去，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秦雨柔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在發抖。“議會要那些資料，不是為了研究，是為了掌控遺蹟的力量。他們想成為新的神。”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神殿之主死了，但神殿還在。他只是一顆棋子，一顆用廢了的棋子。議會會派新的棋子來，也許比亞歷山大更強，也許更弱。但不管誰來，我們都不能退。”
凌戰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中的那團火。他們的修為都沒了，但有些東西還在，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戰鬥的本能，守護的決心，以及那些願意和他們一起戰鬥的人。他握緊秦雨柔的手，她的手也很涼，但沒有發抖。
兩天後，亞歷山大又來了。這次他沒有去酒店，首接到了醫院。影的人攔住他，他站在那裡，面帶微笑，手裡多了一根黑色的手杖，杖頭是銀質的，雕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隻睜開的眼睛。和神殿的標誌一模一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是深紅色的，在寒風中輕輕飄動。他的金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但他沒有去理。他站在醫院門口，抬起頭，看著五樓那扇窗戶。
“我約了凌戰先生。”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影從門裡走出來，手裡握著那柄長劍。他的眼神很冷。“凌戰在樓上。跟我來。”
亞歷山大點了點頭，跟著影走進醫院。這一次他沒有走樓梯，而是走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裡面只有他和影。他看著影那條空蕩蕩的左袖，看了幾秒。“你的手，是在遺蹟裡丟的？”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好奇。
影沒有說話，只是把劍握得更緊了。電梯到了五樓，門開了。亞歷山大走出電梯，站在走廊裡。走廊很長，燈很亮，盡頭那扇門開著，凌戰站在門口。身後站著秦雨柔，他們看著站在走廊那頭的金髮男人。
亞歷山大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慢，手杖點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很有節奏。他走到凌戰面前，停下來，灰藍色的眼睛看著那雙依然明亮的黑眼睛。“凌戰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凌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亞歷山大也不急，站在那裡，面帶微笑，等凌戰開口。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儀器的嗡嗡聲和小暖微弱的呼吸聲——那間病房的門沒關，聲音透了出來。
“你要的東西，我不能給。”凌戰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亞歷山大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凌戰先生，你誤會了。我不是來搶的。我是來談的。議會願意與你合作，而不是對抗。”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凌戰，落在房間裡那張床上，看著那個昏迷的女孩，“令愛的狀況，我瞭解過了。生命本源耗盡，現代醫學無能為力。但議會掌握著一些你們不知道的技術，也許可以救她。”
秦雨柔的手指猛地攥緊，但她沒有說話。凌戰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對林震天的信瞭如指掌，知道議會的承諾從來不可信。“條件呢？”
亞歷山大微笑，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條件很簡單。交出所有遺蹟研究資料，包括你岳父秦昊天二十多年的研究成果，包括你們從遺蹟裡帶出的所有文物、符文拓片、能量樣本。另外，你本人要加入神聖議會，成為議會的一員。你的戰鬥經驗和戰術素養，正是議會需要的。”他伸出手，你要什麼，議會都可以給你。財富、權力、地位、甚至令愛的健康——只要你點頭，一切都不是問題。
凌戰看著他伸出的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但比亞歷山大的笑容溫暖得多。“我拒絕。”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亞歷山大的笑容終於淡了一些，慢慢收回手，把手杖拄在地上，杖頭叩擊瓷磚，發出清脆的響聲。“凌戰先生，你考慮清楚了？”
凌戰看著他的眼睛。“我考慮得很清楚。你們的承諾，我不信。你們的技術，我不稀罕。你們的議會，我不加入。要戰便戰，要搶便搶。我在這裡，東西也在這裡，有本事你來拿。”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秦雨柔，聲音更輕了，“但我們不是一個人。”
走廊盡頭，電梯門開了。南宮瑾從裡面走出來，腰間別著那柄新鑄的秋水劍，劍鞘是深藍色的，上面鑲著幾顆銀色的鉚釘。她的身後，跟著三個老者，都是大宗師級別的強者。她走到凌戰身邊，站在他身側，看著亞歷山大。“凌戰雖失修為，仍是我古武界英雄。他的事，就是古武界的事。他的家人，就是古武界的家人。”
亞歷山大看著她，看著那柄秋水劍，看著那三個大宗師。他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古武界？議會不放在眼裡。”
南宮瑾沒有退讓。“那就試試。”
亞歷山大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團不會熄滅的火。沉默了很久，轉過身，走向電梯。走了幾步，停下，沒有回頭。“凌戰先生，我還會再來。下次，不會這麼客氣了。”
電梯門關上，他的身影消失了。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南宮瑾轉過身看著凌戰，你沒事吧？凌戰搖搖頭，靠著牆，大口喘氣。他的手還在發抖，臉更白了，但他的背挺得很首。
秦雨柔扶住他，把他扶進病房，讓他坐在椅子上。她蹲下來，握著他的手。“凌戰，他還會來的。”
凌戰點了點頭，抬起頭看著小暖，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微微上揚的嘴角。他的眼神比剛才更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不會善罷甘休的。議會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接下來，會是一場硬仗，一場我們沒有修為、只能靠腦子打的硬仗。”他轉頭看向窗外，天快黑了，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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