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古武聯盟的會議己經散了幾個小時,但凌戰書房的燈還亮著。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月光透過半開的窗簾灑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花園裡的薔薇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幅安靜的水墨畫。可凌戰的心裡,並不安靜。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本己經被翻爛了的筆記。旁邊的茶杯空了,茶葉沉在杯底,像擱淺的船。他的手按在筆記上,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筆記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月光中。他在想事情,想那些願意陪他去死的人。南宮瑾,秋水劍出鞘三寸,說“打不過也要打”;慕容博,蒼老的聲音還在耳邊,“差距太大了”;陸遠山,緩緩說著,“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歐陽明,合上摺扇,“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他們的臉一張一張從他腦海中閃過,每一張都那麼清晰,每一張都帶著那團不會熄滅的火。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己經沒有修為了,連一杯水都端不穩,連一把劍都握不緊。可那些人對他說,凌盟主,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戰爭。他們願意把命交給他,可他憑什麼讓別人去送死?
秦雨柔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蔥花飄在湯上,幾片青菜臥在麵條旁邊,還有一個荷包蛋,蛋黃是溏心的,是她特意做的。“你晚飯沒吃多少,餓了吧?”她把面放在桌上,在凌戰對面坐下來,雙手託著下巴,看著他。凌戰看著那碗麵,看了很久,拿起筷子,慢慢地吃。面很燙,他吹了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得很慢。
“雨柔。”他忽然開口。
秦雨柔看著他的眼睛。他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月光,“我不能讓大家為我承擔風險。議會的目標是遺蹟研究資料,是我,不是古武界。我不想再有人死了。小暖還躺在醫院裡,林叔死了,舅舅也死了,夠了。夠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沉進安靜的夜裡。
秦雨柔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在臺燈的光下閃閃發光。
凌戰低下頭,看著那碗麵。“我想一個人去面對議會。他們要什麼,我給什麼。他們要我的命,我給。只要他們放過古武界,放過你,放過嘯天,放過小暖——”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他沒有說下去,因為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秦雨柔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把他手裡的筷子輕輕抽走,把麵碗推到一邊,捧著他的臉,讓他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凌戰,你看著我。”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那團火。“八年前,你一個人在監獄裡,我在外面等了你八年。你知道那八年我是怎麼過的嗎?”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訴說,“每一天都在想你,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你。夢到你回來了,站在門口對我笑。醒來什麼都沒有,只有枕頭上溼了一片。那八年,我告訴自己,你還活著,你一定會回來。我信你。你回來了。你沒有讓我失望。”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沒有停。“現在,你想一個人去送死?你想讓我再等你八年?還是等一輩子?”她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無聲地滑過臉頰,滴在凌戰的臉上。
凌戰的眼淚也流下來了。他伸出手,把她擁進懷裡,抱得很緊。她靠在他胸口,聽著那顆依然有力的心跳。
“八年前你獨自承受,八年後我們生死與共。”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但每個字都那麼清晰,“不管你去哪,我都跟著。不管對面是誰,我們一起面對。你別想再甩掉我了。”
凌戰抱著她,抱了很久。窗外,月亮慢慢西沉了,月光從地板上移到了牆上,又從牆上移到了天花板上。懷裡的秦雨柔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他沒有動,怕驚醒她,只是抱著,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天快亮的時候,秦雨柔醒了。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眼眶下的青黑,看著他嘴角的血絲——他把嘴唇咬破了,自己不知道。
“凌戰,我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她的聲音很輕,“小暖會醒的,議會會退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信我。”
凌戰看著她,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看著她眼中的那團火。他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我信你。”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