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秦昊天的書房還亮著燈。柺杖靠在桌邊，他坐在那把磨得發亮的舊椅子上，身子佝僂著，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捧著一本線裝的古籍。這本書他己經看了無數遍，在龍巢的二十三年裡，他翻爛了三本同樣的書。書頁泛黃，邊緣捲曲，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了字跡，有些地方被蟲蛀了洞。那些洞很小，像針眼，但不偏不倚地落在最關鍵的字上——“涅槃重生”西個字中間的那個小孔，剛好把“涅”和“槃”分成兩半，就像命運故意要把希望從中間撕開。
“生命本源枯竭者，唯此一法可救。”他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殘缺的文字，“以天地之精華，重塑經脈；以萬物之靈氣，再造丹田。風險極大，九死一生，十死無生。”他把古籍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痠痛的眼睛。書架上的書都看完了，筆記也翻了無數遍，那些文字他己經背得滾瓜爛熟。可他不敢確定，不是因為不知道方法，而是因為知道得太清楚，清楚到每一個風險、每一處兇險、每一條通往死亡的路都歷歷在目。
這本書是他在龍巢的密室裡找到的。當年他被關在地下囚室，每天被拖去審訊室，受盡折磨。有一天晚上，看守忘記鎖門，他逃出來，在圖書館裡找到了這本書。他躲在書架後面，藉著應急燈微弱的藍光一頁一頁地看，聽到腳步聲就心跳加速，把書塞進衣服，等腳步聲遠去再拿出來繼續。那個晚上，他看完了整本書，然後把它塞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帶回了囚室。二十三年來，這本書從未離開過他。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柺杖點地的聲音——不，不是柺杖，是人走路的聲音，很輕，很慢。秦昊天抬起頭，看到凌戰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灰色的家居服，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他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眶下青黑一片，顯然一夜沒睡。
“秦叔，還沒睡？”他把茶放在桌上，在秦昊天對面坐下來。
秦昊天搖了搖頭，把古籍推到他面前。“你看這裡。”他指著那段殘缺的文字。凌戰低下頭，看著那些模糊的字跡：“生命本源枯竭者，唯此一法可救。以天地之精華，重塑經脈；以萬物之靈氣，再造丹田。”風險極大，九死一生。不，十死無生。
凌戰的手指在“十死無生”西個字上停住了，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筆畫，像在撫摸一道深深的傷口。“這是救小暖的方法？”他的聲音沙啞。
秦昊天點點頭：“也是恢復你修為的方法。原理是一樣的。你們的狀況，本質都是生命本源受損。你是在遺蹟中燃燒生命過度，小暖是首接把生命本源全部獻祭。她比你嚴重得多，但根基還在——只要方法得當，你們都能恢復。”他頓了頓，有句話沒有說出口——如果自己沒死在過程中。
凌戰看著那本古籍，看著那些模糊的字跡，看著那些被蟲蛀出的洞。他的眼前浮現出秦昊天在地下囚室裡藉著微弱的藍光一頁一頁翻書的情景。沒有人幫他，沒有人陪他。他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二十三年，把這些字一個一個地刻進腦子裡。等有一天，終於能用上了。
“秦叔，需要什麼？”凌戰抬起頭，看著他。
秦昊天沉默了片刻，翻開筆記，指著那幾行用紅筆標註的字：“需要三樣東西。龍血草，傳說生長在龍族隕落之地，崑崙山深處。鳳凰羽，鳳凰涅槃時脫落的羽毛，據說在火山底部，溫度極高。麒麟角，深海遺蹟中沉睡的上古神物。這些都不是現代能找到的東西，早就絕跡了。”
凌戰的手指微微攥緊。
秦昊天合上筆記，摘下老花鏡。“但有替代品。龍血草，崑崙山深處有一種叫‘血靈芝’的藥，藥性相似，可以替代龍血草，但年份必須在千年以上，差一年都不行。我只能找到大概位置，在崑崙山一處懸崖峭壁上。鳳凰羽，可以用火山口深處一種叫‘火蓮’的花代替，千年開一次花，上次開花是三百年前。麒麟角，可以用深海巨獸的骨骼研磨成粉，但必須是上古巨獸，不是現代那些鯨魚海豚。它們的遺骸可能在深海海溝裡。”
凌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渾濁的、佈滿血絲的、卻依然明亮的眼睛。他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修為，在龍巢關了二十三年，卻知道崑崙山哪裡長了千年血靈芝，知道火山口深處哪裡開了火蓮花，知道哪條海溝裡沉睡著上古巨獸的遺骸。這些知識救不了他的命，但也許能救女兒的命。
“凌戰，我要去崑崙山。”秦昊天的聲音很輕，“血靈芝生長的地方，只有我知道怎麼走。”
凌戰看著他花白的頭髮、佝僂的腰、微微發抖的手。“秦叔，您的身體——”
“撐得住。”秦昊天打斷他，“小暖等不了。議會也等不了。”
窗外，天快亮了。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絲魚肚白，啟明星在天邊閃爍，像一顆孤獨的眼睛。
凌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秦叔，我跟你一起去。”
秦昊天搖搖頭：“你不能去。議會的大軍隨時可能到，你要留在這裡，保護雨柔，保護嘯天，保護小暖，保護那些把命交給你的人。你是他們的主心骨，你不能走。”
凌戰的拳頭攥緊了。
“龍血草我去找。鳳凰羽，交給南宮家。麒麟角，慕容家和歐陽家一起想辦法。這是唯一的辦法，凌戰。”秦昊天拄著柺杖站起來，“我們分頭行動。生死有命。”
窗外，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大地上，金燦燦的。新的一天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