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燈亮了一整夜,燈管微微發黃,在牆上的書脊上投下昏黃的光。秦昊天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本新寫的筆記,頁數己經超過了五十。他寫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像是怕那些想法從腦子裡溜走。他不敢停,停下來就會想到失敗,想到女兒,想到凌戰,想到小暖。那些畫面太可怕了,他不敢想。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興奮——他找到了,找到了提高成功率的方法。
三天前,他把龍血草的活性成分提取出來,用離心機分離,用恆溫箱儲存,用顯微鏡觀察。那顆快要枯死的果實,在恆溫箱裡慢慢恢復了活力。顏色從暗紅變成鮮紅,表皮的皺紋舒展開了,那道裂縫也合攏了,它又像一顆心臟了。火蓮花瓣在恆溫箱裡也恢復了活力,邊緣的捲曲展平了,顏色從暗紅變成赤紅,表面的金光又亮了起來。麒麟角用超聲波清洗後,那些細小的裂痕幾乎看不見了,表面那層淡淡的光澤變得更亮了。
但這些都是暫時的。材料離開自然環境後,活性在快速衰退。恆溫箱能延緩這個過程,但逆轉不了。他必須在活性徹底消失之前,完成涅槃秘法。時間很緊,最多一週。一週後,這些材料就會徹底報廢,再也沒有機會了。
秦雨柔端著宵夜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是湯圓,芝麻餡的。
“爸,你該休息了。”她的聲音很輕。
秦昊天抬起頭,看著女兒,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她眼中的擔憂。他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小雨,爸爸找到辦法了。”他的聲音沙啞,指了指筆記,“成功率,五成。比之前多了兩成。”
秦雨柔看著那本厚厚的筆記。她低下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個湯圓,咬了一口,芝麻餡流出來,很甜,甜得發苦。她嚥下去,抬起頭,看著父親。“五成,夠了。”
這句話和凌戰說的一模一樣,連語氣都一樣。秦昊天看著女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流下來,只是低下頭,繼續寫筆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天亮的時候,秦昊天終於寫完了。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還在微微發抖。他的筆記本攤在桌上,最後一頁畫著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註釋。這是涅槃秘法的改良版,結合了上古陣法與現代科技。成功率五成,比之前多了兩成。但五成,也還有一半可能會失敗,凌戰會死。
秦雨柔走進來,端著一碗粥。她把粥放在桌上,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看著桌上那本厚厚的筆記,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她彎下腰,拿起那本筆記,翻開第一頁。
凌戰是上午收到訊息的。他正在醫院陪小暖,握著她的手,給她講昨天嘯天畫的畫。手機震動了,是秦雨柔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爸找到辦法了。成功率五成。”
他盯著那幾個字,盯著那個“五成”,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低下頭,在小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小暖,爸爸很快就能救你了。”
他轉身,走出病房。走廊很長,燈很亮,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下午,所有人都到了龍魂集團的地下實驗室。這是基地最安全的地方,位於地下五十米,牆壁是特製的,可以抵禦核爆級別的攻擊。實驗室很大,幾百平米,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石臺,石臺上刻著那個古老的陣法。秦昊天拄著柺杖站在石臺邊,他畫了整整一天。
“凌戰,你要想清楚。”他的聲音沙啞,“涅槃秘法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中途停下,你會死的。不是可能,是一定。”
凌戰看著那張石臺,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看了很久。他轉過身,看著秦雨柔,看著她眼中的擔憂,看著她嘴角那道還在結痂的傷口。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沒有發抖。
“開始吧。”他的聲音很輕。
秦雨柔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她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秦昊天拄著柺杖走到石臺邊,把三樣材料放在陣法的三個陣眼上。龍血草在左,鳳凰羽在右,麒麟角在上。它們開始發光,紅光、紅光、白光,三種光交織在一起,在石臺上方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光球。
“凌戰,躺上去。”秦昊天的聲音很平靜。
凌戰脫掉外套,躺在石臺上。石頭很涼,涼得像天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燈很亮,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發酸。他的心跳很快,但呼吸很平穩。
秦雨柔走過來,站在石臺邊,看著他。她的手按在石臺上,離他的手很近,但沒有碰到。
“凌戰,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她的聲音很輕。
凌戰轉過頭,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眼中的淚。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一定。”
秦昊天按下啟動鍵。陣法啟動了,那些古老的符文開始發光,金色、銀色、紅色、藍色。光芒籠罩著凌戰的身體,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湧入他的體內,不是入侵,是融合,像無數條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天花板在旋轉,燈光在晃動,秦雨柔的臉越來越遠。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秦雨柔站在石臺邊,看著他的臉,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閉上的眼睛。她沒有哭,因為他說過,一定會回來。她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