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出院的那天，是個晴天。陽光很好，照在醫院走廊的地板上，亮得晃眼。秦雨柔推著輪椅，輪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凌戰走在旁邊，手裡拎著一個裝著小暖衣服的包。嘯天走在他前面，自己走，不讓抱，小手背在身後，步子邁得很大，像個小大人。他們己經很久沒有一家人一起走了。
護士站的小姑娘們探出頭來，看著他們，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小聲說“慢走”，有人己經轉過身去，偷偷擦眼淚。小暖在這裡住了很久，久到護士們都能叫出她的名字，久到她們都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妹妹。秦雨柔停下輪椅，轉過身，看著那些年輕的臉。“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照顧小暖。”她鞠了一躬。護士長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秦總，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小暖這孩子，我們都很喜歡。她一定會醒的。”秦雨柔點了點頭，沒有說“一定會”，她怕。
車停在醫院門口，黑色的，很大。影靠在車門上，左腿還打著夾板，右臂還纏著繃帶，但他的眼睛很亮。他拉開車門，動作有些笨拙。凌戰把小暖從輪椅上抱起來，她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他把女兒放進後座，讓她的頭靠在靠墊上。秦雨柔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嘯天爬上副駕駛，自己繫好安全帶，端端正正坐著。
引擎發動，車子緩緩駛出醫院。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矮樓，從矮樓變成綠樹，從綠樹變成莊園的大門。薔薇開了，紅的白的粉的，一簇一簇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嘯天趴在車窗上，看著那些花。“姐姐，你看，花開了。”小暖沒有回答，嘯天己經習慣了，並不失望。
秦昊天拄著柺杖站在門口，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還握著那本筆記。他瘦了很多，背也更駝了，但他的眼睛很亮。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看著小暖蒼白的臉，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小暖，姥爺在家等你。”
小暖沒有回答，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秦昊天看到了，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小暖的房間在二樓，朝陽的那間。以前是小暖自己選的，她說早上醒來就能看到太陽，一整天都會很開心。秦雨柔把窗簾拉開，陽光湧進來，照在床上，照在小暖的臉上。她又把窗戶開啟一條縫，讓風吹進來，帶著薔薇花的香味。她在花瓶裡插上一枝新鮮的薔薇，放在床頭櫃上。
凌戰把小暖從輪椅上抱起來，輕輕放在床上。他給她蓋好被子，把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那顆冰珠還放在她掌心，還在發光，很微弱，像快要熄滅的星辰，但它還在亮。他在床邊坐下，握著她的手，閉上眼睛。體內的真氣緩緩流轉，那股新生的力量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到掌心，流入小暖體內。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很溫暖，像爸爸的手，像冬日的陽光。
秦雨柔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她轉身走進旁邊的房間，那裡曾經是小暖的書房，現在堆滿了嘯天的玩具。嘯天坐在地毯上，正在拼一個很大的積木城堡。他己經拼了很久，城堡很高，比他的人還高。他仰著頭看著城堡的頂端，滿意地點了點頭。“媽媽，姐姐什麼時候醒？我想讓她看看我拼的城堡。”
秦雨柔蹲下身，幫他扶正一塊快要掉落的積木。“快了。姐姐很快就會醒。”嘯天看著她的眼睛。“媽媽，你說謊的時候，眼睛會眨。”秦雨柔愣了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眨眼睛了。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嘯天伸出小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媽媽別哭，姐姐會醒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每天清晨，凌戰會先去花園裡剪一枝最新鮮的薔薇，插在小暖床頭的花瓶裡。然後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給她輸送能量。那過程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個，兩個。
秦雨柔每天都會給小暖擦身子、換衣服、梳頭髮。小暖的頭髮長了很多，她捨不得剪，每天都會編成辮子，用她最喜歡的粉色發繩紮起來。“等小暖醒了，看到自己這麼漂亮，一定會很開心。”她一邊編一邊說。
龍魂集團的重建工作也在進行。陳剛每天都會來莊園彙報工作，影也來，還有凌晨、顧城。影的腿好了，能走路了，只是還有點瘸。右臂也好了，能握劍了，只是還有點抖。他站在凌戰面前，把一份檔案遞給他。“主人，龍魂集團的業務己經恢復了百分之八十。海外業務還在重組，可能需要一段時間。軍方那邊，周司令問您什麼時候有空，他想見您。”凌戰接過檔案，翻了翻，合上。“告訴他，我最近忙，過段時間再去。”
影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那團火。點了點頭。“是。”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沒有回頭。“主人，您變了。”凌戰看著他的背影，把檔案放在桌上。
古武界也在重建。西大家族的家主都受了傷，但沒有人死。南宮瑾的右臂還吊著繃帶，但她己經開始處理家族事務了。她的秋水劍己經重新鑄好，劍鞘上鑲了幾顆新的鉚釘。慕容清河還在養傷，他的弟弟慕容清海代為處理族務。歐陽明己經能下地走路了，拄著柺杖，和秦昊天一樣。陸遠山年紀最大，傷得也最重，還在床上躺著，但他的精神很好，每天都會讓弟子給他讀報紙。
“古武界這次損失慘重。”陳剛的聲音有些沉重，“但根基還在。各大家族都在重建秩序，新的一代正在成長。”
凌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陽光。小暖還在沉睡，嘯天在花園裡跑來跑去追蝴蝶。傭人們正在修剪草坪，機器嗡嗡地響著，青草的味道混著薔薇花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這裡很好。
“凌戰，吃飯了。”秦雨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看著她。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著，臉上有了些血色。她老了，不，她沒有老，她只是太累了。他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碗，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她的臉紅了，輕輕推了他一下。“嘯天在呢。”嘯天趴在窗臺上，捂著眼睛。“我沒看到。”一家人都笑了，笑著笑著，眼眶都紅了。
夕陽西下，凌戰坐在花園的長椅上，看著天邊那片被染成金紅色的雲。他的手裡握著那顆冰珠，小暖還給他了，說爸爸戴著。他想她了，很想。但他不急，他等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