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持續了一整夜。檢疫艙的燈很亮,照在克爾灰綠色的皮膚上,反射出一種不健康的光澤。它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翻譯器把它的語言轉換成漢語,帶著機械的生硬感。凌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己經聽了很久。秦昊天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筆記己經寫滿了十幾頁。小暖靠在門口,手按在腰間的武器上,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克爾。
“你們的艦隊,有多少戰艦?多少士兵?”凌戰的聲音很平靜。
克爾沉默了,看著凌戰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映出凌戰的身影。它不知道面前這個男人是地球聯盟的領袖,也不知道這個男人曾經徒手劈開過一座山。它只知道,如果不說,也許就再也見不到族人了。它低下頭,聲音很輕,很沙啞。
“不知道。也許幾千,也許幾萬,也許更多。我們流浪了很多年,分散在宇宙各處。彼此之間的聯絡很弱,但收到座標後,它們會趕來。它們別無選擇。要麼找到新的家園,要麼死在宇宙中。所以它們一定會來。”
凌戰的手指微微攥緊。幾千艘,幾萬艘。人類只有三艘主力艦。力量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勇氣和信念都無法彌補。但他不能退縮,也不能表現出來。
“你們的武器呢?什麼水平?”
克爾抬起頭,看著凌戰,看了很久。“比你們落後。你們的武器比我們先進,是能量武器。我們還在用離子炮和動能武器。但我們的數量多。一艘打不過你們,十艘呢?一百艘呢?一千艘呢?你們只有三艘。而我們有無數艘。”它的聲音裡沒有威脅,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凌戰沉默了,轉過身,看著窗外那片星空。那顆最亮的星還在那裡,還在閃爍。他看了很久,然後轉回來,看著克爾。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麼要流浪?”
克爾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小暖以為它不會回答了。當它再次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淚水。
“我們的家園被毀了。一支強大的外星文明看中了我們的星球,它們要我們的資源,要我們的土地,要我們的生命。我們打不過,只能逃。”
凌戰看著克爾,看著它眼中的淚水。“那支外星文明,叫什麼?”
克爾搖了搖頭。“不知道。它們沒有名字,或者說,我們不知道它們的名字。它們就像宇宙中的瘟疫,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你們要小心,它們也在尋找新的家園。如果它們發現了地球,你們會和我們一樣。”
檢疫艙裡安靜了。秦昊天的筆停在紙頁上,小暖的手按在武器上,凌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們通知了同夥,地球的座標,對嗎?”
克爾低下頭。“是。我們知道不應該,但我們別無選擇。我們需要資源,需要能源,需要可以生存的家園。地球很合適。對不起。我們對不起你們。但我們也對不起自己。我們是流浪者,不是掠奪者。我們不想傷害任何人,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凌戰看著它,沉默了,然後轉過身,走出了檢疫艙。小暖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
“爸爸,你相信它嗎?”
凌戰沒有停下腳步。“不知道。但我們會做好準備。不管它說的是真是假,我們都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凌戰站在觀景窗前,秦雨柔從地球打來電話。她的聲音疲憊而溫柔,問他還好嗎。他說還好。她沉默了片刻,問他那些外星生物說的是真的嗎。他又沉默了片刻。
“也許是。也許不是。但我們必須相信它是真的。”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著窗外那顆最亮的星。他還要等一年,等掠奪者艦隊到來。然後人類將面臨第一次真正的外星入侵。他不知道人類能不能贏,但他知道,他必須贏。因為如果他輸了,地球就沒了。小暖就沒了。嘯天就沒了。秦雨柔就沒了。所有人就都沒了。他輸不起。
凌晨從控制中心走來,遞給凌戰一份報告。“主人,這是根據俘虜提供的資訊做的推演。掠奪者艦隊數量龐大,但科技不如我們。如果能利用好我們的優勢,也許能贏。”他翻過一頁,“但如果它們數量太多,我們的能量武器會過熱,防護罩會過載,到時候……”他沒有說完。
凌戰接過報告,翻了翻,合上。“繼續分析。我要知道它們的弱點。”
凌晨點了點頭。“是。”他轉身走了。
小暖走到凌戰身邊,看著窗外那顆最亮的星。“爸爸,我能幫上什麼忙嗎?”凌戰看著她。“你己經幫了很多。”小暖搖了搖頭。“還不夠。我想幫更多。”凌戰沉默了片刻。“好。明天開始,你負責訓練新兵。他們需要你。”
小暖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好。交給我。”
夜深了。凌戰一個人站在檢疫艙的觀察窗前,看著克爾那雙黑色的眼睛。它沒有睡,也在看著他。他不知道它在想什麼,它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他們都知道,這場戰爭,沒有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