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戰回到地球的那天，江城下著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秦氏莊園的薔薇花瓣上，像一層透明的紗。秦雨柔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那條圍巾，灰色的，純羊毛的。她己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腿在發麻。她在等，等那輛黑色轎車出現在莊園門口。嘯天站在她身邊，仰著頭，也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
“媽媽，爸爸怎麼還不回來？”他的聲音稚嫩。秦雨柔低下頭，看著他淡金色的眼睛。“快了。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轎車終於出現了，從雨幕中緩緩駛來，車燈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下兩道光柱。秦雨柔的心跳加快了，手心裡全是汗。車子停下來，車門開了，凌戰從車裡走出來。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軍裝，胸前彆著那枚金色的星系勇士勳章，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
秦雨柔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流下來。她沒有衝過去，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走過來。凌戰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擦掉她眼角那滴沒有忍住的淚。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
秦雨柔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她撲進他懷裡，抱住他，抱得很緊，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在劇烈抽搐，但沒有聲音。他抱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輕輕拍著她的背。
“雨柔，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她哭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天邊出現了一道彩虹。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疲憊但依然明亮的眼睛。她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臉，很涼，很瘦。
“每次你出征，我都整夜難眠。怕你受傷，怕你回不來。這次你還在太空中漂了三天，我……”她的聲音哽咽了，說不下去了。
凌戰握住她的手。“以後不會了。”
她看著他。“你每次都這麼說。”
他沉默了。她說得對，他每次都這麼說，但每次都會食言。因為他不能不出去，蟲族在逼近，地球需要他，人類需要他。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嘯天從屋裡跑出來，撲進凌戰懷裡。“爸爸！爸爸！”凌戰蹲下身，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嘯天摟著他的脖子，咯咯地笑了。
“爸爸，你瘦了。”他歪著頭說。
凌戰看著他。“爸爸減肥呢。”
“騙人！媽媽說你是累的。”
凌戰看了秦雨柔一眼，她別過臉，假裝在看彩虹。他笑了，抱著嘯天，牽著秦雨柔，走進了家門。
小暖從月球基地趕回來，走進家門時，看到爸爸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嘯天，媽媽靠在他肩上。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她沒有走過去，怕打擾這個時刻。
凌戰抬起頭，看到她。“小暖，進來。”
她走過去，在爸爸身邊坐下來。他看著她，看著女兒疲憊的臉，看著她眼中的那團火。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辛苦了。”她搖了搖頭。“不辛苦。值得。”
嘯天從凌戰懷裡滑下來，跑到小暖身邊，拉著她的手。“姐姐，你給我講太空的故事！”小暖笑了。“好。姐姐給你講。”
她給他講太空中的星星，講那些五顏六色的星雲，講那些在太空中飄浮的蟲族殘骸。她沒有講戰鬥，沒有講犧牲，只講那些美好的東西。
秦雨柔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糖醋排骨，放在凌戰面前。“趁熱吃。”凌戰低下頭，看著那碗排骨，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很甜，很香，是家的味道。他慢慢地嚼著，嚥下去。
“好吃。”他的聲音沙啞。
秦雨柔笑了。“好吃就多吃點。”
夜深了。嘯天睡著了，小暖也睡著了。凌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星空。秦雨柔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凌戰，你什麼時候走？”她的聲音很輕。
他沉默了片刻。“快了。等援軍到了，我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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