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內部的空間,比凌戰預想的更加混亂。腳下的地面——如果那些飄浮的、半透明的碎片可以被稱為地面——並不穩定,每隔幾步就會微微傾斜,像是踩在一塊正在緩慢融化的冰面上。兩側的巖壁像是凝固的黑色玻璃,表面光滑得幾乎不反射光線,只有偶爾從深處湧出的能量流,才會在黑暗中泛起一陣短暫的光暈。
凌戰走在前面,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確認過的落腳點上。他左手握著一柄短刀,右手空著,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虛空深淵的環境太不穩定,能量武器在這裡可能引發不必要的空間擾動,刀刃更可靠一些。
秦雨柔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大約三步的距離。她握著那柄從科技星帶來的行動式能量探測儀,儀器上的讀數在不停地跳動,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在掌心裡亂撞。她的目光沒有落在儀器上,而是在觀察兩側的巖壁和地面的裂縫。
“左前方十二米處有異常能量波動,頻率和剛才遇到的那道裂縫很像。”她報出位置,語速平緩,像是陳述一件己經被確認過的事實。
凌戰沒有回答,但他的方向微調了一下。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側身看向左側巖壁上的一道細長裂紋,邊緣正在向內收縮,像一道正在緩慢閉合的眼睛。他等了幾秒,那道裂紋沒有繼續縮小,反而微微擴大了一點,然後又停住了,像是某種試探。
“是呼吸。”秦雨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裂縫自己在呼吸。”
凌戰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繼續觀察那道裂紋。大約十幾秒後,那道裂縫果然再次擴張了一瞬,然後又緩慢地閉合。確實像是在呼吸。那些裂紋是有生命的,或者說,它們本身就是深淵生命力的一種展現形式。凌戰沒有碰它,只是繞過它,繼續前進。
越往深處走,裂縫越密集,地面的碎片也越來越碎,像是走在一面隨時可能碎裂的鏡子上。秦雨柔的探測儀讀數開始變得更加不穩定,數字在螢幕上跳躍著,像是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飛蟲。
“這裡的空間正在變薄。”秦雨柔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儀器螢幕上,“我們可能正在接近裂縫的核心區域。虛空之花應該就在這附近。”
凌戰也停了下來,目光掃視著西周。巖壁上浮現出幾條新的裂縫,不深,但邊緣泛著微弱的光,像是剛剛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刺破。那些光的顏色很淡,近乎白色,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藍。
“這邊。”凌戰轉向左前方的一道裂縫,那道裂縫比其他的都要寬一些,邊緣的光也稍亮一些,像是有一條光帶正在裂縫內部緩慢地流動。
他側身走進那道裂縫,兩側的巖壁很窄,幾乎貼著他的肩膀。走了大約十幾步,裂縫忽然變寬,露出一個小小的、像是被掏空的空間。空間不大,像是一間天然形成的石室,頂部有幾道細長的裂縫,正透進來微弱的白光。而空間的中央,一朵花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它的花瓣是半透明的,泛著極淡的銀白色光,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像是被光輕輕描過。它沒有根,沒有莖,只是那樣懸浮著,像是被空間本身托住的一縷呼吸。
凌戰放輕了腳步,緩緩走近,目光落在那朵花上,沒有立刻伸手。“虛空之花……”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那朵花。就在他的指尖距離花瓣還有大約一掌寬時,一陣輕微的震顫從腳下的地面傳來。那震顫很淺,像是從極深的地方傳上來的,但頻率很穩定,而且越來越明顯。巖壁上的那些裂縫開始微微擴張,邊緣的光也變得更加明亮。
“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秦雨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然平穩,“不止一個。”
凌戰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那朵花上,他能感覺到那震顫的源頭正在快速接近,而且不止一個方向。“花先收,後面的事,邊走邊解決。”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到了那片銀白色的花瓣。花在他觸碰到的瞬間微微震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緩緩脫離懸浮的位置,落進了他的掌心。他感覺到它在他手中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一顆極小的心跳,很快就安靜了。他把它放進胸前的密封容器裡,容器壁上的指示燈亮了一下,又熄滅了。
“拿到了。”他轉過身,“走。”
兩人向來路撤離。那些裂縫正在合攏,速度比進來時更快。凌戰沒有回頭,他的腳步比來時更急,每一步都踩得很快。秦雨柔跟在他身後,步伐同樣快而沉穩,手中的能量探測儀讀數在螢幕上跳動著,卻沒有報出任何位置資訊——那些震動己經不需要透過儀器來判斷了,它們正在從腳下傳上來,從巖壁深處傳上來,像是整個裂縫都在甦醒。
身後的空間像是正在被某種沉重而緩慢的力量擠壓。一道裂縫在他們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另一道裂縫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張開了一條縫隙,邊緣發出微弱的藍白色熒光,像是一道正在緩慢睜開的眼睛。
“不用看後面,繼續走。”凌戰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在那陣沉悶的低鳴中依然清晰平穩。
秦雨柔也沒有回頭。她只是跟緊了他的腳步。身後的裂縫己經完全合攏了,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他們穿過了最後一道狹窄的通道,腳下的地面重新變得厚實,那種正在合攏的壓迫感終於消失了。
凌戰在通道出口處停下來,半側過身,看向自己身後那片正在恢復平靜的黑暗。容器裡的花,還在微微地發著光,像是適應了這裡的溫度。他轉回頭,把手輕輕覆在容器的外壁上,感覺到它正在微微地顫動,像是一顆還在適應新環境的心跳。
“拿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