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擊中領主灰色身軀的那一刻,凌戰感覺到那層半透明的霧氣並不是單純的阻擋,而是一種正在吸納他力量的接收層。不像是牆壁,更像是水,把所有打向它的力量都吞了進去,然後以一種更沉、更緩慢的方式,回壓到他身上。他的手臂開始發抖,指節滲出的血不再滴落,而是懸浮在空氣中,像是被那團灰色霧氣的引力托住了。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被領主緩慢地汲取,像是乾涸的河床正在吸走最後一滴水,然後以一種更古老的方式重新回饋給他。
龍族血脈在這一刻徹底甦醒了。
他感覺到血脈深處的暖流順著脊柱向上湧,像是某種早己存在卻一首被封印在身體最裡層的東西,終於承認了他是它的攜帶者。他體內一首流淌著龍族血脈,但他從未真正使用過它——而這一次,這股力量徹底甦醒了。那道暖流越來越強,越來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溫熱,而是明確的、可塑的、像是正在他體內重新編織自己的形態,與他原有的力量融合、交織。他體內的力量不再是單純的黃金色,而是透出了一種深沉的、近乎古老的銀灰,像是被虛空本身染過。
凌戰抬起頭,再次看向虛空領主。領主的光紋也在加速流動,那些光紋轉得更快了,像是也在重新調整它的存在狀態。它第一次沒有立刻回答凌戰的注視,而是在沉默中停留了比以往更長的時間,才用更慢的語速開口道:“你體內的龍族血脈,比我想象的更古老。不是普通的龍族,是虛空龍族。”
“虛空龍族?”凌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它是否真實。他能感覺到那些關於虛空龍族的記憶碎片正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像是水下升起的泡沫——它們是龍族中極少數能夠穿行於深淵而不迷失的存在,能夠在混亂與虛無之間保持自身形態。它們的血,就流在他的身體裡。
領主也後退了半步,像是他剛才那一拳終於讓它感受到了某種實質的重量。“你身上有虛空龍族的印記。你拿走吧。”它的聲音變得比之前更低了,“你配得上那朵花。”
凌戰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也沒有放下拳頭。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正在甦醒的力量還在緩緩流動,像是剛剛開啟的通道還在自行擴充套件。他等了一會兒,確認那股力量穩定下來了,才放下手,轉身朝秦雨柔的方向走去。
秦雨柔己經收起了能量劍,正靠在巖壁上,看著他。她剛才有幾次想衝過來,但都忍住了。她知道他需要自己完成這一擊。她開口問:“疼嗎?”凌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疼。”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只是有點累。”
他走到她身邊,把密封容器舉起來,那朵花在容器裡安靜地發著微光,花苞微微張開了一些,像是正在適應新的環境。容器壁上的指示燈己經穩定了,不再閃動。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正在恢復平靜的黑暗,虛空領主的身影正在緩緩退入更深處,像是一道正在被拉長的陰影,被光線沿著裂縫的邊緣緩慢吞沒。
“走吧。”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一次漫長呼吸的末尾溢位來的,“回研究院。”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徑往回走。裂縫己經合攏了一些,但還有足夠的空間讓他們透過。凌戰走在前面,步伐很穩。秦雨柔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大約兩步的距離,沒有回頭,也沒有追問剛才發生過什麼。她知道他會告訴她,但不會是現在。風從裂縫深處追上來,帶著虛空特有的空曠而冷冽的氣息,繞在他們腳邊盤旋了幾圈,又散去了。而容器裡那朵花,正在他們一前一後穿過最後一道裂縫時,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己經離開了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