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領主的身影正在緩緩退入黑暗深處，像一道正在被拉長的陰影，被那些從裂縫邊緣滲入的光線沿著輪廓線緩慢吞噬。它的身體正在變淡，那些流動的光紋正在逐漸平息，像是在確認了結果之後，便不再需要維持完整的形態。但在它完全消散之前，它停下來，側過身，像是在確認某件事還沒有說完。
凌戰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也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虛空領主的目光正在他身上停留，像是在最後一次衡量他的分量。他體內的龍族血脈還在緩緩流動，銀灰色的光芒在他皮膚下若隱若現，像是一層薄薄的闇火，正在緩慢地冷卻。他看著那團正在淡去的灰色霧氣，等待著它把最後一段話說完。
虛空領主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變得比之前更加遙遠，像是正在從逐漸遠去的位置傳來，像是正在從一段正在延伸的距離中響起：“你取走了花，但你帶走的不僅是一朵花。虛空有它自己的記憶，現在那記憶裡有了你的痕跡。當虛空甦醒時，你會感覺到它，它也會感覺到你。你走你自己的路。但不要忘記，你曾在這裡停留過。”
凌戰站在那裡，微微攥緊了手中的密封容器。他能感覺到那朵花正在容器裡微微發著光，像是一顆正在適應新環境的心跳，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著虛空領主的話。他能感覺到它正在微微震動，頻率比之前更穩了一些，像是己經接受了被他帶走的事實，正在慢慢適應容器內的溫度和能量場。
秦雨柔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正在恢復平靜的黑暗，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她能感覺到他肩膀的線條正在一點點鬆下來，像是終於確認了危險己經過去，正在允許自己喘一口氣。她等了幾秒才開口：“它說的虛空甦醒……是什麼？”
凌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聽懂了那句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說的時候，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沉。它不是隨口說的，是專門停下來告訴我的。”他低下頭，看著容器裡那朵正在安靜發光的虛空之花，花瓣比剛取到的時候略微展開了一些，像是在適應新的環境，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表達什麼。他把它輕輕舉到眼前，透過半透明的容器壁仔細觀察它——花的邊緣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暈，在容器內微弱的光線下緩緩流動著。
“它選擇了你。”秦雨柔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那朵還在適應環境的花，“它本來可以枯萎，但它沒有。它正在適應你帶給它的環境。”
凌戰沉默了片刻，把容器輕輕放回胸前的固定槽裡。“走吧。回研究院。”
他們穿過最後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裂縫，重新回到了那條通往飛船的通道。腳下的地面重新變得厚實，不再像踩在隨時會碎裂的冰面上那樣沒有著落。兩側的巖壁也不再湧動著那種正在呼吸的震動，只有微弱的藍白色光芒從頭頂裂縫漏下，映在巖壁表面，像是一層薄薄的霜。那些光芒正在變暗，像是整個裂縫區正在緩緩關閉通往深淵的入口，正在用沉默的方式告訴他們：該離開了。
進入飛船時，凌戰把容器固定在座位旁邊的專用支架上，然後坐下來，沒有立刻啟動引擎。他看著窗外那片正在恢復平靜的黑暗，那朵花在容器裡微微發著光，像是一顆正在適應新環境的心跳，又像是一道正在緩慢調整自己頻率的光線。他在想虛空領主的話——“虛空即將甦醒，浩劫將至。”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應驗。但他記住了。他會在心裡留著它，等到能解開它的時候再拿出來看。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少秒，也許幾秒，也許更久。秦雨柔在他身邊坐下，沒有催促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首到他自己收回目光。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在想那句話？”
“嗯。我在想它說的是一個警告，還是隻是對事實的陳述。”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它沒有威脅我，也沒有阻攔我取花。它只是告訴我，虛空會醒。那種語氣，不像是在說‘如果你不做什麼，就會發生什麼’。更像是在說‘這件事己經確定了，你只是提前知道了’。”
秦雨柔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輕輕放在他放在控制檯上的那隻手背上。“那就等它醒來的時候再面對。你現在還不需要知道所有答案。你先知道你己經拿回來了，這就夠了。”
凌戰沉默了片刻，然後啟動了引擎。“走吧，回研究院。”
飛船緩緩升空，離開裂縫區，向著來時的方向駛去。深淵的最後一道裂縫在他身後合攏，像是一隻緩慢閉合的眼睛。凌戰沒有回頭看它，那朵花還在容器裡微微亮著，像是一顆正在適應新環境的心跳，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它在，還在亮著。
他在心裡記住了虛空領主說的每一個字，像是把它們壓在舌底，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取出來，一個一個地解開它們的意思。他不知道那個時刻什麼時候會來，但他知道它一定會來。他願意等，因為他己經帶回了虛空之花，己經在深淵裡留下了自己的痕跡，己經知道了那個名字——虛空龍族，他體內的血脈。現在他只需要回到研究院，把這朵花放進它該放的地方，然後等著其他兩樣東西也回到它們該在的位置。
窗外，虛空深淵正在逐漸遠去，像是一片正在合攏的黑暗，正在用沉默送別他們離開。凌戰沒有回頭，他只是看著前方正在逐漸開闊的星空。那朵花還在容器裡微微亮著，像是一顆正在適應新環境的心跳，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他己經走完了最危險的路，剩下的，只需要耐心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