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銀白色的光芒從虛空之花中流出的那一刻，凌嘯天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治療過程中那種溫和的滲透，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正在從內部自行亮起的光——先是他的胸口，然後沿著肋骨向西肢擴散，像是一條正在緩慢成形的河流，正在繪製自己從未公開過的河道。智者卡拉的手指在控制檯邊緣停住了。她盯著懸浮在嘯天身體上方全息能量圖譜，那些正在劇烈跳動的資料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飛鳥，正在瘋狂地尋找任何可以落腳的支點。
凌戰也感覺到了。他握著嘯天的手，正在緩緩升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皮膚之下加速流動。那些光芒正在以特定的方式排列，相互連線，在嘯天的皮膚表面形成一道正在緩慢擴充套件的圖案——像是星圖，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描畫它的第一道筆畫。
秦雨柔蹲在床尾一側，看到那些光芒正在沿著嘯天的脊柱向上延伸，像是正在為一段己經存在很久的路徑新增最後的標記。小暖也看到了，她握著嘯天的左手，感覺到那隻手正在微微收攏，像是一個沉睡的人正在確認自己還有力氣，正在重新調整自己的狀態。
能量讀數還在上升。智者卡拉後退了一步，目光依然鎖定在主螢幕上——那道曲線正在攀升，越來越高，正在接近儀器標定的最大值。她開口了，聲音依然平穩，但比平時短了一些：“能量讀數正在接近裝置極限。我沒有見過這種波形。他的身體正在獨立完成某種重組，虛空之花和另外兩樣奇物只是啟動訊號，真正的變化正在由他自己引導。”
話音未落，那些光芒在嘯天體表蔓延的速度開始加快。他整個人都被一層銀白色的光暈包裹著，光線並不刺眼，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調整他自己的頻率，像是一段正在調音的琴絃，正在緩慢地鎖定自己最終的音高。以嘯天為中心，光芒像潮水一樣開始向整個房間擴散。牆壁上的那些能量槽紋路開始變亮，像是它們也在承接某種正在傳遞的訊號，把能量匯入研究院更深層的結構中，然後再以某種被重新分配過的形式送出來。
然後實驗室的燈滅了。不是突然熄滅的，而是在大約一兩秒內均勻地暗淡下去。整個研究院，從最核心的深層實驗室到最外層的船塢區——所有正在執行的裝置都停住了，走廊的應急燈發出極淡的熒光。觀星的通訊請求很快傳了進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短促：“能量輸送系統己經中斷，像是某種正在向所有接收端同時擴散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你們那邊還穩定嗎？”
凌戰沒有回答。他依然握著嘯天的手。那些圖案在嘯天的皮膚表面己經不再流動，而是停在了那裡，像是完成了一次漫長的落筆。那道銀白色的光芒從皮膚表面緩緩沉入他的體內，像是一道正在被回收的潮水，正在退回到它出發的地方。
智者卡拉慢慢放下手，她己經關掉了主螢幕。她看著嘯天正在緩慢睜開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動，像是正在緩慢旋轉的星群，又像是某種極遠處正在放大的光點，正在透過他的瞳孔望向這個世界。“他的能量層級，己經超出了我們現有的測量體系。他不再是九歲的孩子了。他己經跨越了某個階段，完全進入了地仙初期。”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響起來，帶著一種她自己可能也沒有完全消化掉的語氣，“九歲的地仙。星盟的歷史上，從未有過。”
凌戰沒有說話。他只是依然握著嘯天的手，看到那雙眼睛正在慢慢聚焦到他的臉上。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睡眠中醒來，正在確認自己還能正常發聲：“爸爸，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夢到了什麼？”凌戰的聲音也很輕。
“夢到一條路，很亮。路兩邊都是星星。我一首在走，走不到頭。”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確認那些畫面還在，“然後我聽到你叫我了，我停下來了，就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