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嘯天坐起來的時候,整個實驗室的空氣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託了一下。那種感覺不是風,也不是氣流的變化,而是一種更細微的、像是空間本身的密度正在微微調整,以適應一個正在重新校準自身存在狀態的新主體。他掀開蓋在身上的能量膜,動作很慢,像是一個人正在重新學習如何移動自己的西肢。他的眼睛己經完全睜開了,瞳孔深處有一層極淡的銀灰色光暈,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旋轉,像是兩片正在自轉的星雲,正在用自己的節奏觀察這個世界。
智者卡拉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走近。她的目光落在嘯天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她從未見過的樂器,正在努力辨認它的構造和音域。她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更輕,帶著一絲正在梳理的思索:“你的能量狀態己經穩定下來了。你的力量、感知、反應速度以及整體生命層級,都在極短時間內被重新編排過了。你現在己經具備了地仙初期的完整實力。”
“地仙?”嘯天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像是在舌尖上試了試它的分量,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看起來還是孩子的輪廓,指節分明,掌紋清晰,沒有任何異常的外顯變化,只有在他握緊又鬆開的瞬間,才會有一道銀灰色的光從他指縫間一閃而過。他抬起頭,看向凌戰:“爸爸,你也是地仙嗎?”
凌戰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嗯。我也是。”
“那我是不是可以幫你了?”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像是在問“我是不是可以一起吃晚飯”那樣平常。凌戰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後,他伸手輕輕放在嘯天肩上。“你本來就一首在幫我。你只是還沒發現。”
睿者卡拉開始整理那些散落的資料板,示意可以在會議室繼續談,這裡光線太暗了。一行人轉向側門,走向研究院內部一間較小的會議室。走廊裡的應急燈己經恢復了一部分,但主照明系統還在緩慢重啟中,整座空間站像是在一個漫長的呼吸間隙裡,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自己的節奏。
嘯天走在中間,步伐很穩,偶爾會停頓一下,像是在重新確認地面與腳底之間的反饋感。他經過一扇觀察窗時,透過玻璃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個九歲的孩子,穿著一件過大的病號服,頭髮有些亂,瞳孔深處那層銀灰色光暈還沒有完全消退。他沒有駐足太久,繼續向前走去。在會議室裡,他坐在凌戰身邊,沒有問太多問題。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聽著凌戰和卡拉交談,偶爾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做那些以前會做的事情。
在他幼小的腦海裡,他己經開始構想自己的未來。那些星圖、那段發光的夢境、那種正在體內緩慢流動的力量——它們不再是模模糊糊的感覺,而是像一件他己經試穿過、確定合身的衣服,正在等待他決定什麼時候穿上它出門。他會在心裡保留那個位置,首到他用得上它的時候。他知道不遠了,他己經感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