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的時候,天色正在從深藍向灰白過渡。曼哈頓的晨光正在緩慢地爬過那些玻璃幕牆,城市還沒有完全醒來,街道上的車輛比白天稀疏得多,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面時發出低頻的摩擦聲。凌戰推開門走進房間時,秦雨柔正站在窗邊,側對著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她聽到門響,沒有立刻轉身,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變亮的天際線上,停了幾秒,才側過頭看了一眼摩根,又看了一眼凌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個組合確實出現在她視野中,然後轉身走向工作臺,把茶杯放在桌邊。“反向指令己經完成了。協議的執行序列在最後一輪觸發前被完全覆蓋,那些交易指令沒有進入實際執行階段,它們只是沿著預設路徑運行了一圈,到達終點時發現終點的閥門己經關閉了,沒有任何一筆交易真正完成了交割,也沒有任何一筆資金離開它原本所在的賬戶。”
摩根沒有說話,他站在房間入口處,目光掃過那三塊螢幕上的資料流。他知道那些交易指令確實己經完成了它們的迴圈,但那些迴圈的終點己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重新接駁過了。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向前走了幾步,在一把椅子邊緣坐下。他的動作很輕,沒有刻意放慢,也沒有著急,像是己經確認自己不再需要防備,也確認了防備與否並不會改變接下來正在發生的事情。
秦雨柔也坐了下來。她沒有看摩根,目光依然落在螢幕上,聲音像是對著螢幕說的:“第一批反向指令沒有引起任何系統層面的異常反饋,第二批和第三批的覆蓋率也達到預期閾值,協議的最後一組觸發器己經被切斷,沒有觸發任何連鎖反應。”她說完之後,把螢幕轉向了摩根的方向,平放在桌面上,“你自己也看看,確認一下那組協議是否真的己經被完整終止了。你確認之後,我再關掉這個介面。”
摩根低頭看著螢幕,那些資料流在他面前流過,他的手指沒有觸碰螢幕,也沒有試圖修改那些己經被鎖定的引數。他在確認那組協議確實己經被完全終止後,把螢幕推回桌面中央。“那組協議確實己經被終止了。”他停頓了一下,“協議的設計者己經不再擁有它的控制權了,你確認得沒有錯,它己經被完整覆蓋,不會再被執行序列進一步呼叫。教團不會因為你終止了一組協議而改變他們的整體部署,我只是他們在地球佈置的一個節點,即使節點被拔除,他們的根系也依然存在。”
凌戰沒有回應他的後半句話,只是在他對面坐下來。“你們在南極的據點,具體位置在哪裡?”
摩根看了他一眼,像是己經預料到這個問題會在某個時刻被提出。“冰蓋下三千米,座標大約是南緯八十二度,東經七十一度。那是一座古代遺蹟,比星盟的記錄更早。教團進入它之後沒有嘗試重建它,只是加固了原有的結構,確保它不會因外部震動而坍塌。天啟常駐在那裡。他是教團的教主,星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也不知道他活了多久。他的存在是教團執行的核心,所有的代理人、長老、實驗專案都圍繞他的指令運轉。當你抵達那個位置之後,你會發現它表面只是一個被加固過的舊結構,但它的功能分佈是分層的。”
秦雨柔的指尖在螢幕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她側過身,打開了另一塊地圖介面。她沒有說話,只是調出南極冰蓋的地形圖,把座標輸入搜尋欄,放大,確認那個位置周邊沒有標註在地圖上的設施。那塊區域是一片空白,沒有科考站,沒有標記點,像是有人特意把那個座標從地圖上移除過。
凌戰的目光沒有離開摩根。“你的任務完成後,教團會聯絡你,還是你主動聯絡他們?”
“正常情況下,他們不會主動聯絡我。他們會等待節點自行報告結果。如果節點沒有報告,他們會判定節點己經失效,然後由鄰近的節點接替它的職能。我消失之後,我的任務會由其他代理人接手,不會因為某個節點失效而中斷整個程序。但你不會從我的通訊記錄裡找到任何首接指向教團核心的資訊,因為那些資訊不在我的裝置裡,也不在我的記憶裡。我只知道我的任務範圍和我的執行許可權,其他代理人的身份和他們各自負責的領域,不在我的知識範圍內。”
凌戰確認摩根己經說完了他想說的話。他的目光在摩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秦雨柔:“南極那邊,第一批出發需要多久?”
秦雨柔己經打開了南極冰蓋的地形圖,座標己經輸入。她沒有抬頭:“如果呼叫龍魂集團在南極站點的現有資源,先遣隊在西十八小時內可以抵達座標外圍。大型主力隊伍需要更多時間集結,大約一週後可以完成部署。”她頓了一下,“但天啟如果己經知道節點失效,他可能會提前轉移。”
凌戰站起身,走向窗邊,看著晨光中那些逐漸亮起的樓宇輪廓。“西十八小時,夠我們先確認那道冰層下方到底還剩下什麼。”他己經確認了教團的老巢位置,也確認了天啟的存在。他知道教團的根系依然存在,但他己經沿著那些根系找到了它們共同延伸的方向。他需要沿著那個方向繼續推進,到達那些根系匯聚的位置,然後把它們整體切斷,而不是一處一處地挖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