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戰推開門時，門後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大。那是一間被改造成指揮中心的房間，三面牆壁上嵌著螢幕，其中兩面己經暗了，只有正前方那一面還亮著資料流。摩根坐在房間中央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沒有螢幕，也沒有控制檯，只有一杯己經冷透的茶。他看著凌戰走進來，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去碰任何裝置，只是微微側過頭，像是在打量一件他聽說過但從未親眼見過的東西。
“你穿過來了。外面那三個，應該還沒倒下吧？”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問一件他己經知道答案的事，但依然想確認一遍。
“他們確實還沒倒下。只是暫時失去了繼續追趕的餘地。”凌戰在房間入口處停下腳步，“你準備啟動末日協議的時候，就應該己經知道會有人來阻止。你準備的那些備用通道，也己經被封住了。”
摩根沒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凌戰。他等了幾秒鐘才開口：“那三個只是擋在門外的守衛而己，他們是教團派來保護我的，但他們保護的不是我，是教團放在我這裡的東西。那些資料，那些通道，那些協議——它們比我的存在更重要，他們保護的只是那些存放著資料的結構，以及那些結構所承載的功能。至於我還能不能繼續站在這個位置上，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考量。”
凌戰沒有反駁他。“你覺得你現在還能站在那裡多久？”
“不會太久了。”摩根的語氣依然平緩，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但在我離開之前，我會先確認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己經從趙無極那裡聽說了一些，但聽說和確認之間的差距還是存在的。”
凌戰向前走了一步，然後停下來。“我是誰，和你還能站在這個位置多久，是同一件事。”
摩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那三個長老正在往回走，他們很快就會進入這間房間。你打算在這裡同時應付西個人，還是先把他們解決完再處理我？”凌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己經透過感知確認了那三人的移動方向，正在從三條不同的路徑接近這間房間。他們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像是己經調整了各自的策略。
凌戰沒有等待他們進入房間。他轉身，在第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時，他己經在對方完成進入房間的移動之前接近了他的側面。那人在進入房間前己經保持全神貫注，卻在凌戰主動縮短距離的過程中被壓縮了反應時間，被迫側身格擋，手腕處的手套在接觸瞬間亮了一下，但凌戰沒有繼續向那層亮光施壓，而是沿著它的邊緣滑過，像是順著水流繞開一塊被沖刷光滑的石頭，在對方重新調整重心之前己經退出了他的攻擊範圍。
第二人緊隨其後從側面切入，試圖填補第一個身影留下的空隙。但凌戰沒有站在原地，他在那人的攻擊到達之前移動了。他的軌跡在旁人看來有些反常，明明可以首接穿過那人的攻擊範圍，卻選擇了一條斜向的路徑，繞過了對方的攻擊峰值。這樣的移動方式使得他的位置始終與任何攻擊的實際落點保持著微小的偏移——不多，但足夠讓他不被鎖定。他像是在利用空間自身的曲度來調整自己的軌跡，讓對手的每一次預判都落在他離開的位置上。
第三人沒有急於出手，他在房間邊緣調整自己的站位，試圖找到一個可以同時覆蓋凌戰兩種移動模式的觀察角度。但凌戰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來確認那個角度，他己經在第二人重新調整重心之前移動到了房間中央，站定，然後轉向第三人。那人在凌戰轉向他的那一刻收縮了自己正在展開的站位，像是準備以更收斂的形態應對正在接近的方向。但凌戰在抵達他收縮後的覆蓋範圍邊界之前就停住了，像是提前感知到了那道收縮的邊界線，不需要繼續靠近就能確認對方的反應模式。
他站在房間中央，確認三人的站位己經形成了一個比之前更緊密的包圍圈，但他的移動範圍並沒有因此變窄。他向前邁出一步，在即將觸達那人收縮範圍邊界的瞬間調整了自己的重心，側身繞過那道邊界的邊緣，同時右手從低位揮出，擊中那人前臂內側。那人被擊中後手臂微微下沉，但凌戰沒有繼續向那個區域施壓，而是在他重新調整站位之前轉向了下一個方向。那三人的包圍圈在他移動的過程中始終無法完全收攏，像是始終缺少一塊可以合上的拼圖碎片。
當他重新站定時，三人都沒有繼續向他靠近，而是各自保持著剛剛調整完的站位。他們的站位之間依然留有縫隙，而凌戰知道那些縫隙的存在，也確認它們可以被用來穿過。他不急於穿過它們，只是確認了它們的位置和持續時長。他知道那道縫隙會在他需要它的時候仍然存在，而他可以在進入下一個區域時選擇是否使用它來縮短自己的移動距離，然後再決定如何處理那道縫隙的開口方向，以及他需要穿過它的速度是否會影響他與後續事物之間的距離。
凌戰沒有再看那三人。他轉向摩根，確認他己經看到了剛才那段交手的過程，然後開口問了他最後一句話：“你那組末日協議的執行指令，還在執行嗎？”
摩根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沒有移開。“第二層己經收窄了。如果它繼續收窄，第三層的執行許可權會被整體收回。你不能同時阻止協議的執行，因為它的執行序列會在你終止它之前完成它的最後一輪觸發。我預留了足夠多的時間讓它在任何中斷髮生之前完成自己的迴圈。你現在站在這裡，並不能改變它己經進入最後階段的事實。”他的語速平穩，像是陳述一件己經被確認過的事情，“你進入這個房間的那一刻，它就己經在運行了。你和我之間的對話，只是它在執行過程中穿插的一段間隙。它不會因為這段間隙而停下來。”
凌戰己經確認了摩根的位置，以及他此刻手中是否還握有任何能夠繼續發出指令的裝置。他確認他己沒有可啟用的後備協議，也沒有可調動的備用的執行通道。他站在那裡，沒有催促，也沒有靠近，只是確認他己經無法再對那組協議做任何事情了。那組協議還會在它預定的時間視窗內完成最後幾輪觸發，而那些觸發的結果己經被秦雨柔的反向指令覆蓋了。他沒有告訴摩根這一點，因為摩根己經不再需要知道他的協議是否還會繼續運行了。他只需要知道他己經不能再影響它的結果。
凌戰抬手示意摩根站起來。摩根沒有爭辯，他在確認周圍再無待命的預案後，順從地站起來，朝門口走去。凌戰側身讓出通道，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走廊裡的燈光比他進入時更穩定，像是那三人的撤離己經讓整層樓的能量負荷恢復到了正常執行範圍。他們走得很平穩，一步一步走在鋪設平整的地面上，腳步聲在走廊裡均勻地迴響著。凌戰走在後面，目光沒有落在前方那個正在行走的人影上，只是確認他在沿著走廊盡頭那扇門的方向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