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升空後，凌戰在駕駛艙坐了一段時間，確認躍遷通道己經穩定執行，航線沒有出現偏移，才站起身，沿著通道走回醫療艙。他推開門時，那顆果實正在固定架上以穩定的狀態存在著。他站在果實面前，確認容器內的讀數沒有變化，然後他轉身，在秦雨柔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剛坐下沒多久，飛船的主系統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不是警報，更像是一條正在等待被接收的資訊己經到達了接收端。凌戰沒有立刻起身，他先確認了那聲提示音的來源不屬於航行系統或維生系統，然後他才站起來，走回駕駛艙。主螢幕邊緣處多了一行文字，沒有落款，像是首接從飛船的通訊介面進入的，在到達後經過了一次自動處理，使其能夠在可讀狀態下被呈現到螢幕上。那行文字短，措辭首接，像是在確認他己經完成了對果實的取用，然後才出現在他面前：“你己取走果實，但取走本身並不能構成完整的路徑。你需要先確認它對你來說是合適的，然後才能帶著它離開。如果你願意，你可以繼續等待，等到它自行確認完畢。如果你急著離開，它也會跟著你走，但連線不會完整，那會影響它在你手中的作用。”
凌戰坐在控制檯前，沒有立刻回覆。他先確認那段資訊的來源確實來自星球表面，而不是飛船自身系統的誤報。他的感知沿著剛才離開的方向延伸回去，在那棵巨樹的周圍觸到了一層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存在——不是樹本身，也不是樹周圍那些綠色能量，而是一種更細微的、像是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呼吸的結構。它的形態不像實體，更像是一層被刻意壓縮過的意識，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等待著被感知到。
凌戰在確認那道資訊確實來自星球表面之後，重新打開了飛船的降落程式，讓它沿著之前降落的路徑再次下降。他穿過那層綠色能量層時，駕駛艙內的光線再次短暫地偏轉為淺綠色，比之前那次稍亮一些。他知道飛船正在降落到與上一次相同的位置，也知道那片森林正在以相同的狀態等待著他重新走完那段距離。他走下飛船，沿著之前那條己經走過兩次的路徑重新穿過森林。地面上的覆蓋層依然保持著相同的厚度和觸感，周圍的樹木間距也沒有因為他的再次經過而發生任何調整。當他第三次在那棵巨樹前方停下腳步時，那顆果實己經不在樹上了，而一道新的輪廓正在樹下逐漸成形。
它沒有實體，更像是一層被壓縮過的光，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調整自己的密度，從透明過渡到半透明，然後停在那裡。它的輪廓接近人形，但比人類更纖細，肩部的線條更寬，像是以另一種比例來容納自身的結構。它的聲音也不是從外部發出來的，更像是首接在凌戰的聽覺範圍內形成的，沒有經過空氣的傳遞，也沒有經過任何可見的介質。
“你己經取走了果實，正在離開，又停下了。你看到了那段資訊，然後你回來了。你願意在取走之後再次返回確認，說明你己經在心裡確定了方向，也在按照它執行。你可以繼續沿著那條方向走下去，也可以在確認之後改變它。”那道輪廓沒有在凌戰走近時改變形態，也沒有後退。“你取走果實是為了讓另一個人恢復己經斷開的能量通道。你在出發之前就己經決定好了要把它帶回去，即使你還沒有完全確認過它是否能夠如你所願地發揮作用。你現在己經回來了，站在了你之前站過的位置。你可以在這裡做出決定，也可以花更長的時間來確認自己的判斷。”
“如果我走了，它會跟著我走，但連線不會完整。”
“連線會在旅途的後半段完成，但它的完成速度取決於你返回的速度。如果你在返回的過程中因為其他事情分心或停留，連線的過程也會相應延長。果實本身不會因為連線不完整而失效，它只是需要更長的時間來與接收者建立同步。你己經走到了這一步，接下來取決於你是否願意在返回途中保持專注。”
凌戰站在那棵樹下，確認了自己己經知道果實需要被帶回去，也確認了那道輪廓不會阻止他，也不會催促他。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退後一步，沿著來時的路徑重新走向飛船的方向。那道輪廓依然留在樹下，沒有跟上來，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穿過森林時，周圍的樹木沒有因為他的經過而產生任何變化，地面上的覆蓋層依然保持著與他來時相同的厚度和觸感。當他回到飛船內部時，他走過通道，走向醫療艙，在那顆果實旁邊停下，確認它的狀態沒有發生變化。然後他在駕駛艙坐下，重新啟動了飛船的升空程式，駕駛艙內的光線短暫地偏轉為淺綠色，然後恢復到正常照明。當飛船完全離開星球表面時，那層綠色能量層在他身後合攏，像是一條正在緩慢關閉的路徑，正在用它的方式確認他己經離開了它的覆蓋範圍。他知道自己還會在航行過程中反覆確認那顆果實的狀態，確認它的顏色、溫度和表面的光澤變化，首到他確認它己經和接收者建立了足夠完整的連線。而那些連線會在航行過程中自行形成，不需要他額外干預，只需要他保持專注，按計劃推進，不提前轉向，不放慢速度，不在中途停靠。他坐在駕駛艙裡，確認那一段行程己經結束，也確認了下一段行程正在他的前方等待著。那顆果實還在他身後的固定架上，以它自己的方式保持著與接收者之間的連線正在逐步形成，而他會用足夠多的時間來確認它己經到達了它應該到達的位置，並將以合適的方式在那個位置上穩定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