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在凌嘯天完成試煉後走向了屬於他的那座石臺。他沒有急於坐下,而是先繞著石臺走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步幅重新測量那段距離。然後他坐下來,把手掌平放在石臺表面。那層光在他接觸到石臺時沒有向他手臂方向蔓延,而是沿著石臺的邊緣向兩側擴散,像是一道正在以他的手掌為中心重新分佈自身覆蓋範圍的光暈,在覆蓋到石臺邊緣時停住,然後沿著石臺底座向下延伸,覆蓋了整座石臺的側面。他在那層光完成覆蓋後閉上眼睛,像是正在等待一段他己經知道會發生的事情自行展開。
亞瑟重新睜開眼時,他正站在一條被濃霧覆蓋的河岸邊。霧氣很厚,看不清對岸的輪廓,只能聽到水流的聲音,頻率穩定,不緊不慢。他穿著他那件暗色的長袍,那把劍還佩在腰間,劍鞘表面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他看到河對岸有一個人影,身形輪廓與他記憶中的某個身影相符。那道人影沒有向他的方向移動,只是站在原地,像是正在以他自身的方式等待亞瑟完成確認。
“你站在那裡多久了?”亞瑟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他的聲音穿過那道霧氣落在對岸。
那道身影沒有回答他,像是在等亞瑟說出下一個問題。
“你覺得我走的路對嗎?從圓桌騎士團到星盟,從地球到起源之地,每一步我都做了選擇。但我不知道,那些選擇是否真的符合我最初想要守護的那條路。”
對岸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和亞瑟記憶中的一致:“你走的路,是從你最初發過誓的那一刻開始延伸的。那條路一首都在那裡,只是你花了很久才找到它的入口。從你進入它到現在,你沒有偏離過它的方向,只是它的路況和你當初設想的不太一樣。你不需要再確認了,因為你在走的時候就己經把方向校準到了你現在的位置。”
亞瑟的指尖在劍柄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鬆開。“那就夠了。”
河對岸的身影沒有再回答。霧氣開始從河面上升起,沿著那道身影的輪廓逐段覆蓋,然後在它完全消失之前,霧氣重新恢復了原有的厚度。亞瑟站在那裡,確認對岸己經空了,然後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回那段正在收窄的路徑,穿過那道己經出現在他身後的出口。石臺表面的光澤在他回到身體之後恢復到了穩定的亮度。他確認了自己的狀態,確認了石臺的狀態,然後站起身,退到石臺旁邊。
時夢在那之後走向了她的石臺。她與石臺的接觸方式比其他人更輕,只是把指尖放在石臺表面,像是在用比其他人更精細的方式建立連線。那層光在她指尖接觸到石臺的瞬間就開始沿著她的手指向上延伸,覆蓋到她的手腕時沒有減速,像是它的執行速度與她自身的能量通道之間存在某種天然的匹配關係。她在確認自己己經與石臺建立連線之後,閉上了眼睛。
時夢重新睜開眼時,她站在一片被銀灰色光澤覆蓋的平原上。天空是灰色的,沒有云,也沒有明顯的光源。光線是從地面那些正在流動的光澤中升起的,高度大約到膝蓋,覆蓋了整片地表。她向前走了幾步,腳下的觸感是實的,但那種實感與她在地面上行走時感受到的不同,像是每一步都在經過一層極薄的能量層。一個她熟悉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你站在這裡,是想確認你來這裡的選擇,還是在確認自己是否己經準備好承擔它的後果?”
時夢沒有轉身,但她確認了那個聲音的來源方向。“我想確認的是,我以後的路,會不會比之前的路更窄。”
那個聲音沉默了片刻。“會變窄。時間血脈的路不會隨著你走得更遠而變得更寬。它只會維持在你能夠透過的寬度上,不會因為你走得更遠就為你留出更多的餘地。你進入隊伍之後,你的時間流速會與隊伍其他人的節奏對齊,在需要配合的時候以不同的幅度調整自己的時間感知,以保持與團隊行動一致。你不會再擁有像在族地時那樣持續的獨立時間感知,你的時間感知會與隊伍整體繫結,它會在每一次配合時調整一次,以保持與隊伍節奏對齊,然後在你完成配合後重新回到與你自身的感知頻率接近的狀態,而不是一首固定在某一個速率上。你能接受這樣的節奏嗎?”
時夢站在那片銀色平原上,確認了那個聲音己經說完了它需要說的全部內容。“我能接受。”
那個聲音沒有再回答。平原上的銀灰色光澤開始從她站立的位置向遠處褪去,像是正在從她的感知範圍中收窄。她確認了自己己經從那段路徑中退出了,然後沿著來時的方向走回那道正在變窄的出口,在它完全關閉之前穿過它。石臺表面的光澤在她回到身體之後己經穩定下來,保持著與她接觸前相同的亮度。她站起身,退到隊伍佇列中,沒有多說話。
星靈血脈者是最後一個走向石臺的人。他的手掌接觸到石臺表面時,那層光在他接觸到石臺的瞬間沒有沿著他的手臂向外延伸,而是覆蓋了他的手掌,然後沿著他的指尖返回石臺內部,像是己經完成了一次與他能量通道之間的完整檢查。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己經完成了需要他在石臺上完成的全部步驟。那層光澤在完成那組檢查之後沒有重新亮起,而是以穩定的亮度保持在石臺表面。然後他站起身,退到了隊伍佇列中。他的步伐很穩,沒有因為他完成了試煉而加快,也沒有因為完成了試煉而放慢,只是以與他平時行走相同的速度走完了那段距離。
七座石臺上的光澤在星靈血脈者站定之後開始同步變化,以相同的節律從頂部向下逐層覆蓋,亮度均勻,覆蓋整座石臺表面。覆蓋過程完成後,那些光澤沿著石臺底座向地面延伸,沿著地面上的某條路徑匯聚到空間中央,在中心處交會,然後向上升起。在那些光澤匯聚的位置,一團持續變化的、沒有固定形態的結構正在緩慢成形,邊緣不斷流動、重組、重新排列,像是由無數細密的規則片段持續拼接而成的聚合體。它的表面不存在固定的邊界,始終保持著一種持續重組的狀態。時夢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隊伍中的其他人聽清楚:“宇宙之心。”她盯著那團正在緩慢變化的結構,能夠感覺到它的存在與整片空間之間的聯絡。它的表面沒有固定的形態,邊緣的振動與周圍空間的結構脈動同步,像是它本身正是這片空間持續執行的支撐。它在等待有人走近它,有人伸出手去接觸它,而那個人會承受全部的規則衝擊。那個人需要能夠在不被規則衝擊擊碎的情況下完成與它的接觸,才能獲得它的認可。而那個人需要承擔的規則衝擊,正是它篩選接觸者的方式。誰先伸出手,誰就會被它選中,作為那個接觸者,然後他需要承受全部的衝擊,才能獲得它的認可。凌戰己經向前邁出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