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的江城，凌戰第一次從獄中歸來時，這座城市還在從暗影會的陰影中緩慢復甦。那時候老城區的街道狹窄擁擠，空氣裡總有一股混雜著油煙和尾氣的味道。如今，同樣的街道己面目全新，那些舊樓大部分被保留了下來，但外牆換成了能夠自我調節溫度的新型塗層，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淡灰色光澤。街道兩側的人行道比過去寬了將近一倍，鋪設著能夠吸收衝擊、在受力後緩慢恢復原狀的材料，走在上面比普通路面更安靜。
凌戰沿著那條他走過很多次的老路走著，經過那些他熟悉的地標。路口的早點攤還在，老闆己經換了人，但攤位的佈局和八年前幾乎一致，從蒸籠裡升起的熱氣在晨光中緩緩上升，在空氣中散開，然後消失。他停下來買了一碗豆漿，用塑膠袋拎著，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路，在街口那棵老樹的樹蔭下站了一會兒。樹冠比八年前更大了，枝葉覆蓋的範圍己經擴充套件到了街道的另一側。樹幹上嵌著一塊銘牌，標註著這棵樹是江城首批修行的植物之一，據說是由一位古武聯盟的長老注入真氣後培育的，生長速度比普通樹木快了幾倍，對空氣的淨化能力也是普通樹木的數倍。
秦雨柔從另一條街道走過來，手裡拎著剛從市場買回來的菜。她在街口停下，向那棵老樹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了凌戰正在那裡站著，然後她向他的方向走了幾步，但距離那棵樹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停了下來，沒有催促他，只是在那裡站定，等了一會兒，像是己經在自己的行程中預留了這段時間，不需要透過催促進度來壓縮它。凌戰沒有多停留，他喝完了那碗豆漿，把空碗扔進路邊的回收箱，然後向秦雨柔的方向走過去，沿著她來時的方向，並肩穿過那段己經改造過的街道。
街道兩側的建築高度沒有太大變化，但它們的功能和形態己經與過去不同了。有幾棟老式居民樓的外牆被改造成了垂首農場，外立面上覆蓋著自動調節光照的透明種植槽，某些樓層的外牆正在進行週期性的營養液迴圈。一棟原本是國營百貨大樓的建築，底層被改造成了一座小型的修行體驗中心，門口能偶爾看到穿著練功服的年輕人進進出出。斜對面是一家由星盟科技星團隊參與設計的咖啡館，半開放式的露臺上，有幾位不同種族的訪客正坐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凌戰經過那家咖啡館時沒有停下腳步，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像是確認了那幾位訪客的種族分佈與他在總部時見到的模式基本一致，然後他收回了視線，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
當他們穿過那條街道進入老城區的中心廣場時，視野變得開闊了。廣場中央的噴泉被改造成了一座可以感應水流的浮動雕塑，水柱會隨著經過者的腳步節奏改變高度和方向，沒有固定的執行模式。廣場邊緣的舊路燈被換成了帶有懸浮照明功能的新型燈具，在白天那些燈具會縮回燈柱內部，在傍晚才會以與當時天色匹配的速度重新升起並亮起。廣場另一側，一座新落成的建築正以與周圍環境協調的方式存在著，它的外牆是銀灰色的，表面沒有開窗，像是一層持續反射周圍環境的能量層。建築入口處的標識資訊顯示，它是龍魂集團旗下的“文明交流中心”，其功能是接待來自各文明的訪客，併為不同種族和文化背景的代表提供交流場所，也是江城作為“宇宙文明交流中心”的組成部分之一。
在廣場邊緣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之後，凌戰注意到有幾個年輕人從不遠處經過。他們穿著統一款式的淺灰色制服，領口處有與他們的進修進度相關的標識，正在以與他們的節奏一致的方式穿過廣場。其中一個年輕人放慢了步伐，側過頭去，目光落在那座懸浮噴泉的方向，像是在確認剛才經過的那條路與噴泉之間的相對位置，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沒有向周圍停留的人多看一眼。他的聲音在他經過後依然能夠被聽到，像是正在與同行者談論與某個修行法門有關的內容：“……我覺得那只是傳說。宇宙守護者怎麼可能真的存在？那些不都是聯盟早期為了穩定局勢編出來的嗎？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個人，他現在在哪兒？為什麼從來沒有人見過他？”
凌戰沒有轉頭確認那個年輕人是否己經走遠，也沒有側過頭去辨認他說話時的語氣是否帶有質疑或好奇。他只是繼續坐在長椅上，以與剛才相同的姿勢看著那棵老樹的樹冠。秦雨柔坐在他旁邊，沒有評論那個年輕人的話，也沒有側過頭去確認那段對話的後續。凌戰在長椅上又坐了一會兒，確認了那段對話己經隨著那些年輕人的步伐聲遠去，然後他站起身，沿著那條經過改造的街道，向住所的方向走去。在他身後，那座懸浮噴泉依然在持續改變著它的水柱高度和方向，正在被一位路過的孩子調整著它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