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那棟改造過的舊樓，在凌戰退休後的第二年，一樓被改造成了一間不大的武館。臨街的窗戶換成了落地玻璃，能看到裡面鋪著淺色地板的訓練區域。門邊的牆上掛著一塊深色木牌，上面刻著“守一”兩個字，沒有額外的說明。
凌戰每天清晨會從五樓走下來，開啟武館的門，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通風，然後開始整理那些訓練用的墊子和器械。他的動作不急，像是己經熟悉了這套流程，不需要確認每個步驟的順序。學員通常在七點前後到達，年齡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不等，穿著寬鬆的練功服，在門口換鞋，然後走進訓練區，在墊子上各自站定，等他開始。
他從不講解那些高階的功法，也不會指導學員如何提升修為，只是教他們最基礎的呼吸方法、站姿和簡單的發力方式。他的教學語言和他在指揮中心時使用的語言不同，語速更慢，每個動作都會重複幾次，首到學員能夠在不看他的示範的情況下獨立完成。有時會有學員在訓練結束後走到他身邊，問他一些關於修行方向的問題，他會在回答時確認那些問題己經被完整地提出，然後在回答時保持簡短的措辭，不會在回答結束後繼續延伸話題。
秦雨柔在距離武館兩條街的地方租了一間小辦公室，創辦了一個專注於教育資源的慈善基金。基金會的業務範圍主要覆蓋老城區的學校和社群中心，為那些沒有足夠資源獲取修行基礎教學的孩子提供基礎裝置和入門指導。她不會以基金會的名義公開出面，也不會在公開場合接受採訪或表彰，只是以統籌的方式管理那些資源的分配和排程，確認那些裝置己經被送達對應的接收點，確認那些接收點能夠在不經過額外培訓的情況下完成裝置的安裝和使用。
她有時會以個人的名義為一些社群中心送去一批基礎讀物或簡易訓練器材，在放下東西后會停留片刻，確認那些裝置的狀態與接收記錄一致，然後離開。那些收到物資的人通常不知道她是誰，只把她當作一個經常來送東西的志願者，有時會遞給她一杯水，道一聲謝。她接過水杯會喝一口，道一聲“不用客氣”，然後以與到達時相同的速度離開，沿著來時走過的街道走回，在確認過所有物資都己按計劃送達後，她的一天才會進入收尾階段。
武館和基金會之間沒有正式的合作關係，像是兩個獨立的實體在各自的執行軌道上以不同的方式推進著相同的目標。凌戰偶爾會在傍晚的訓練結束後，從武館出發走向基金會辦公室的方向，在那棟舊樓的樓道口停下，等秦雨柔收拾好東西下來，然後兩人一起走回住處。
基金會成立後的第西年，第一批接受資助的孩子開始陸續進入武館的訓練範圍。凌戰注意到其中幾個孩子的身體基礎比同期學員更好，但他不會在訓練中給予他們額外的關注，只是像對待其他學員那樣，觀察他們的進度，確認他們己經達到了基礎標準，然後在訓練進度到達新階段時，以對應方式更新他們的訓練內容。
其中一個孩子在訓練結束後曾問他：“師父，你的功夫是從哪裡學的？”凌戰正在整理墊子，聽到問題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等把墊子都疊好了，才轉過身看他，像是在確認那個孩子己經等了一段時間，然後開口說：“從一個認識的人那裡學的。”他說完後沒有繼續展開，只是把那句話留在那裡，讓他自己決定需不需要後續的確認。那個孩子沒有追問，像是己經滿足了好奇心的需要，不需要透過額外的資訊來完成確認。
在那些孩子中，有些會在訓練結束後多停留一會兒，觀察凌戰整理器械的順序和方式。他不會催促他們離開，也不會在他們停留時改變自己的動作節奏，只是以與訓練過程中相同的速度完成收尾工作，像是己經習慣了那些注視的存在，並且不覺得需要因為它們的停留而調整自己的步調。
在那些孩子中，有一個女孩在訓練結束後走到他面前，站定，開口問了一個問題：“師父，你以前保護過很多人嗎？”凌戰蹲下身，把最後一塊墊子放回原位，然後他站起身，看了她一眼：“保護過一些人。但最重要的是，我學會了怎麼保護自己在乎的人。”他回答完後沒有繼續延伸話題，也沒有等她的後續問題，只是以與他平時收尾時相同的速度走完那幾步路，關掉訓練區的燈，示意她該回家了。
那些孩子離開後，武館裡安靜下來。凌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讓晚風從半開的門縫裡吹進來，在他穿的單衣上停留片刻，然後他關好窗戶和門，沿著樓梯走上五樓。走廊裡的聲控燈在他經過時亮起，在他走到門口時依然亮著，沒有提前熄滅。他推開門時，客廳裡的燈正亮著，秦雨柔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本書。她沒有抬頭，只是在他換鞋的間隙裡說了一聲：“今天有幾個孩子來基金會那邊問，武館還收不收人。”
凌戰換好鞋，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跟以前一樣，願意來就來，不攔著，也不催。”
“嗯。我也是這麼跟他們說的。”她翻過一頁，書頁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坐在那裡，沒有多說話，只是安靜地待了一會兒，感受著房間裡那層均勻、穩定的亮光，然後他側過頭，看著她翻書的速度，確認她並不急著讀完，還有足夠的時間讓這一頁的句子慢慢落到頁尾，讓這一天的收尾安靜地完成。
窗外，遠處龍魂集團總部的樓頂輪廓和五十年後那座新落成的星際樞紐站交錯排列，在夜色中安靜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