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花香,形成一種奇怪的味道。
周芫坐在靠窗的摺疊椅上,看著病床上半躺著的徐逢漁。他的一條腿打著石膏吊著,左手也纏滿了繃帶,只露出一截手指。但精神頭還不錯,正靠著床頭聽沈浣君說話,時不時點點頭。
沈浣君坐在床沿上,背脊挺得筆直。
不管什麼時候,這個女人永遠腰背挺直,哪怕是坐在醫院這種地方,也能坐出一種貴婦人的姿態,這是周芫對母親現在的印象。她的手搭在徐逢漁沒受傷的那隻手上,拇指輕輕摩挲著丈夫的手背,像是在安撫病人,又像是在安撫自己。
車禍的事已經過去五天。
徐逢漁護住了沈浣君,這是周芫後來聽說的。轎車從側面撞過來的時候,徐逢漁整個人撲過去擋在沈浣君前面,肋骨斷了三根,左臂肱骨粉碎性骨折,右腿脛骨骨折。司機坐在前面,被變形的車門卡住,小腿骨折,外加輕微腦震盪。沈浣君幾乎沒受傷,只是手腕上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縫了三針。
徐逢漁卻在撞車的瞬間被甩了出去,據說如果不是繫了安全帶,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人都說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周芫在醫院走廊上聽到過徐家的人這樣議論,那些人看到她時,目光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現的、來歷不明的人。
她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周芫?是那個芫?”沈浣君問。
“嗯,芫荽的芫。”周芫說完覺得不對,又補充道,“也可以念yuán,芫花,是一種藥材。”
沈浣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複雜,像是想問為什麼不想改姓,最後只是點了下頭。徐逢漁倒是笑了,聲音有點沙啞,說:“你覺得好就好,名字這事聽你的。”
周芫想,這很好,如果事事都能順應自己的意,那麼回徐家也挺好。
周芫是她前世的名字。周芫覺得那是一個很精彩的人生,精彩到她想繼承這個名字,算是對自己未來生活的希望的一種寄語。
她想要一個有分量的名字。
“那正好,”沈浣君忽然笑了一聲,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碗裡,“跟著你外婆姓了。”
周芫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你外婆也姓周,算是一種緣分吧。”沈浣君笑著說。
有點苦澀的意味,周芫慢半拍的想。
或許是吧,如果沒有走失,那麼她會跟著沈浣君姓沈。她所聽說的,徐家有四個孩子,前兩個是雙胞胎,後兩個也是雙胞胎。徐沈兩人從前就商議頭胎姓徐,二胎姓沈。
周芫不知道說什麼,只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周芫把那碗水果放在床頭櫃上,走出去,在醫院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站了很久。
周芫待在病房裡,陪著她剛見面的父親,有些莫名的情緒。
這個男人是她的親生父親,但她此刻看著他,心裡升起的那種感覺不是親近,而是一種微妙的、說不清楚的陌生感。她知道自己應該感動,應該笑,或者哭,她知道了自己的親生父母,應該表現的激動一些,但她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她只是覺得,這很好,但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跟他們之間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