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對周芫也很好,那種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對待一個剛領養回來的、不知道脾氣的動物。周芫能感覺到他們在努力接近她,但那種努力本身就像一堵牆,把她們隔開了。
她知道這需要時間。
“你外婆姓周。”沈浣君忽然接上剛才的話,語氣尋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姐弟幾個,就你一個跟著她姓了,你舅舅還是跟她姓的呢,我是跟你外公姓的。”
徐逢漁在病床上咳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真的咳嗽還是故意的。
“那個……”周芫斟酌了一下措辭,“那個人,他現在怎麼樣了?”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沉默,而是一種停頓,一種所有人都在心裡衡量著接下來要說的話的重量時才會出現的停頓。沈浣君把蘋果碗放在床頭櫃上,抽了張紙巾擦手,動作很慢,像是在組織語言。徐逢漁看著天花板,石膏裡的那條腿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最後還是沈浣君先開的口。她看著周芫,眼眶紅紅的,聲音有點澀:“芫芫,媽是想跟你商量的。”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鼓勁,“他是個男孩,叫沈懷瑾。當時我生產的時候,醫院有一些混亂,但是還是順利的生下了你們,不知道為什麼,你被換了,我們都以為是龍鳳胎。”
周芫皺了皺眉頭,在心裡重複了一下這個資訊。
男孩。
周芫不知道心裡什麼感受,她是那個被隨手換走的倒黴兒。
但現在這些都還是謎。徐家也在查,只是十六年前的事情,線索少得可憐,查起來困難重重。
“我們查了一段時間,有了一些線索,但還不確定。”徐逢漁的聲音從病床那頭傳來,沙啞但平穩,“等事情弄清楚再說。”
周芫沒說話,她在等他們把最核心的問題說出來。
沈浣君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懇求:“芫芫,我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接受他。畢竟事情的前因後果還沒弄清楚,他的身世也還不知道,而且……這麼多年下來,他跟我們也有感情。”
說這話的時候沈浣君的眼圈是紅的,周芫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滿是愧疚,像是明知道這個請求有多麼過分,但還是不得不說出來。
周芫能理解那種眼神,那是母親在面對兩個孩子的衝突時,既要保護這一個,又想不傷害那一個時才會有的眼神。只是沈浣君的這個眼神,首先是給了那個叫沈懷瑾的男孩,然後才是給她的。
她這樣想著,又覺得自己可能太敏感了。
“我無所謂。”周芫說,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中午吃食堂還是去外面吃一樣無所謂。
沈浣君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這麼幹脆。
周芫又補了一句:“他也在徐家待了十六年了,總不能讓他走。我沒意見。”
她說的是真心話。
她對那個人沒有任何敵意,只是對他有一種奇怪的、說不清楚的感覺。
她只是覺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比如她現在連個身份都沒有。
“芫芫,你放心。”沈浣君忽然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哽咽,眼眶已經紅了,“你回來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