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浣君作出了承諾,她握住她丟失了十六年的女兒的手掌。
周芫的手很粗糙,沈浣君握上去,第一個感受是涼,在這個盛夏的熾熱的天氣裡面,周芫的整個人涼颼颼。沈浣君忍不住握的更緊,似乎想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這雙手溫熱,柔軟,帶著一點蘋果的香氣。
周芫低下頭看了看沈浣君的手,又看了看徐逢漁。徐逢漁沒說話,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他點了點頭,作出了自己承諾。
周芫知道他們是真心的。她也知道這份真心來之不易,不是因為徐家對她有多深的感情,畢竟他們才相認沒幾天,有且只是血脈原因,或者是良知,也或許是她“恰巧”救了他們,不過這都不重要,只要到達她的目的進行。
“真的嗎?”周芫忽然笑了,把沈浣君握著自己的手輕輕反握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她,以為她要說什麼重要的話。
“放心吧,我不是什麼不懂事的孩子。”周芫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練習過很多遍一樣,“我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我會很乖的。”
她頓了頓,目光從沈浣君臉上移到徐逢漁臉上,又從徐逢漁臉上移回來,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要沒人欺負我,我不會有什麼意見的。”
病房裡的空氣又安靜了。
沈浣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周芫已經低下頭去。
沈浣君聽出來了,徐逢漁也聽出來了。他是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男人,什麼話外之音聽不出來?
她吃了很多苦,所以她不需要什麼補償和道歉,她只需要一件事:不要有人來欺負她。
徐逢漁覺得胸口發悶,不知道是肋骨在疼,還是別的什麼地方在疼。他看著周芫低頭的側臉,跟沈浣君很像,跟他的小女兒更像,隱約還有些他的影子。
這是他們欠她的。
他欠她的不是一個物質的缺口,而是一整個人生的落差。她本可以像沈懷瑾一樣,住在那棟房子裡,讀著最好的學校,被父母捧在手心長大。但她沒有。
她不願意提及自己的過去,但只看她整個人,就知道她這十幾年過得一定不好。
她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救了她的父親和母親,也許是命運憐憫,讓她和他們遇見。
如果周芫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定會笑出聲的。命運嗎?命運讓她的整個人生錯位,真的會憐憫她嗎。
周芫又恍惚了,或許吧,她想到了系統。
徐逢漁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發燙。他偏過頭,假裝在看窗外的景色。夏天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雪白的床單上留下一條一條的光影。那隻沒受傷的手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沈浣君替他開了口:“芫芫,不會有人讓你受委屈的,絕對不會。”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說得用盡全力,像是要把這句話刻進病房的空氣裡,刻進女兒的心臟裡,“你相信媽媽,好嗎?”
周芫抬起頭,看了她幾秒鐘,然後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跟剛才不一樣。剛才那個笑容是防禦,是試探,而現在的這個笑,是融化,是柔軟。
“嗯。”周芫應了一聲。
沈浣君眼淚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