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演得太投入了。那個叉腰的姿勢、那個擰眉的表情、那個“為了妹妹可以對抗全世界”的故作深沉——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地抓住了沈懷瑾那天說話時的神態,但又在這個基礎上放大了一些、誇張了一些,讓整段表演帶上了一種孩子氣的喜劇感。
沈懷瑾的臉紅了。
不是那種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紅,而是一種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朵尖的、明明白白的紅。
“我——”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一些。
他沒有說完,因為沈瑜先繃不住了。
沈瑜演到“我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你的東西”那一句的時候,她的嘴唇就開始抖了。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想笑。那種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笑,從她的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蔓延到整張臉。
她接著表演,
“你狂什麼狂,”她忽然換了表情,從叉腰的姿勢收回一隻手,虛虛地點了一下沈懷瑾,聲音恢復了本來的柔軟,但語氣裡帶著一種頑皮的、得逞的得意,“你才是被抱錯的那個。”她笑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鼻子微微皺起來,嘴巴張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她笑了好幾聲才勉強收住,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直了身子。
她看著沈懷瑾,臉上還掛著沒收乾淨的笑意,但眼神忽然變得認真起來,那種認真不是刻意的、表演性的,而是一種從心底裡湧出來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真誠。
“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那輕不是虛弱,而是鄭重,“無論如何,我都站你這邊。”
沈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懷瑾的臉更紅了。
而沈瑜一直盯著周芫的方向看。
周芫臉上的淺笑淡了。
在前十六年裡,沈瑜和沈懷瑾,這對雙胞胎,自小一起長大。他們共享過同一個子宮,呼吸過同一片羊水,在彼此的心跳聲中度過了生命最初的九個月。出生之後,他們睡同一張嬰兒床,喝同一個奶瓶裡的奶,在同一盞夜燈的光暈裡學會爬、學會走、學會說話。他們一起在徐家老宅長大,是彼此除了父母之外最近的人。
這種感情,是旁人不能比的。
而現在,周芫來了,她的到來讓雙胞胎不再是雙胞胎,讓沈瑜害怕沈懷瑾會因為她而遠離自己,孰輕孰重,讓沈瑜作出了選擇。
所以他們在見到周芫的第一面,來了這樣一齣。
在沈瑜看來,她不過是在跟自己的弟弟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順便向那個新來的、陌生的、據說跟自己流著同樣血液的女孩展示一下他們家的相處方式。
挺好笑的。
然後她看到的第一幕,是她的雙胞胎姐姐和她的弟弟,在她面前演了一齣“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戲。
站在誰那邊?站在彼此那邊。站在他們那個已經建了十六年的、牢不可破的、沒有給任何人留位置的堡壘裡面,站在她永遠夠不到的那一邊。
而她,站在堡壘外面,像一個不小心路過的人,被邀請參觀了一下城牆的高度。
真的挺好笑的。
病床上的徐逢漁,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沈浣君的臉色比徐逢漁更難看。
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害怕。她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完全失去了生命力,變成了一張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收場的面具。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移到周芫臉上,看到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時,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她叮囑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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