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芫聽到了,她不以為意。
沈浣君坐在主位上,一邊吃一邊留意著每一個孩子的動靜。她給沈瑜夾了一筷子青菜,給徐懷舟的碗裡添了一塊排骨,側頭看了看周芫碗裡的菜,發現她還沒有夾到遠處的那個湯,便伸手把轉盤上的湯碗轉到她面前,用公勺舀了一碗,輕輕放在周芫的右手邊。
“這個湯是你張叔拿手的,你嚐嚐。”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溫柔。
周芫“嗯”了一聲,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以她的吃飯經歷來看,飯在她那裡只分好吃和難吃兩種。
病床那頭,徐懷楫正在一口一口地喂徐逢漁喝粥。他的動作不急不慢,每一勺都等徐逢漁完全嚥下去之後才送下一勺。
周芫側頭看了一眼那邊。徐懷楫的側臉在病床背板柔和的燈光裡顯得很安靜。
她收回了目光,低頭繼續吃飯。
沈浣君放下筷子,環顧了一圈圓桌上的碗筷,目光從徐懷舟面前吃得乾乾淨淨的盤子,掃到沈瑜還剩小半碗的米飯,再到周芫喝空了的湯碗,最後落在沈懷瑾的碗上。
沈浣君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她微微探身,把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怕大聲了會驚到什麼似的:“寶寶,是不舒服嗎,怎麼吃這麼少?”
寶寶。
周芫正在把湯碗放回桌上的手頓了一下。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多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才鬆開,讓碗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幾乎聽不到的瓷器碰撞聲。
沈懷瑾被這一聲“寶寶”叫得有些害羞。他用筷子撥了撥碗裡剩下的米飯,聲音不大,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在被當眾叫了小名之後的窘迫:“不是很餓。”
“不餓也要吃一點啊,你中午就沒吃多少。”沈浣君說著,已經伸手去拿公筷,要給他夾菜。
周芫的目光從沈懷瑾身上移到沈浣君臉上,又從沈浣君臉上移到沈瑜臉上,最後落回到自己面前的空碗上。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要說話,而是在舌尖上無聲地重複了一個詞。
寶寶。
她抬起眼睛,看著沈浣君。
沈浣君還在給沈懷瑾夾菜,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周芫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桌上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寶寶,是小名嗎?”
沈浣君的手收了回來,放在桌面上。她看著周芫,臉色有些不自然。
但她還沒有開口,沈瑜已經接了話。
“對啊,寶寶是我弟弟的小名。”沈瑜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不需要解釋的篤定,好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的常識。
沈浣君接過話頭,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在講述一件陳年舊事,有些懷念,也有些小心翼翼:“懷瑾的小名是寶寶,小瑜的小名是貝貝。小時候起的,叫著叫著就叫順口了,一直叫到現在。”
徐懷舟聽到這裡,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在這個安靜下來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種“果然如此”的語氣說:“我就說嘛,你們這是偏心。我跟大哥都沒有小名。”
桌上的人都笑了。
周芫沒有笑。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瓷器上的冰雹,清脆,堅硬,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重量。
”。歡喜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