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過去,眾人在病房待到下午,很快到了晚飯時間。
沈浣君站在圓桌旁,把最後一把椅子擺正,抬頭招呼他們:“都過來吃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病房的圓桌不大,深色的實木桌面擦得鋥亮,能倒映出天花板上燈帶的輪廓。
這個距離對一頓家宴來說,談不上寬敞,但也正因如此,反而多了一種促膝而坐的親密感——至少在沈浣君的設計裡,應該是這樣的。
沈浣君率先在主位上坐了下來。那個位置正對著病房的門,背後是窗戶,可以一邊吃一邊看到整個房間的情況,也方便隨時起身去照顧病床上的徐逢漁。她坐下來的時候,順手把自己的餐巾鋪在腿上,抬頭看了看還站著的幾個孩子。
許懷舟第一個響應。他大步走過去,拉開沈浣君右手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刮擦聲。
他坐下來之後,兩隻胳膊往桌上一撐,探頭看了看桌上的菜,眼睛亮了一下:“紅燒排骨!今天是誰做的菜?張叔還是李嬸?”
“你張叔。”沈浣君說,“我特意讓他做了送來。”
徐懷舟“嗯”了一聲,已經迫不及待等開飯了。
沈瑜緊跟在徐懷舟後面,坐在了沈浣君的左手邊。她拉開椅子的動作比徐懷舟輕得多,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懷瑾,過來坐。”她說。
病床這邊,徐懷楫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沒有走向圓桌,而是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托盤,把徐逢漁的飯菜一樣一樣地擺上去。粥、蒸蛋、一小碟青菜、一碗清湯,都是好消化的東西,每樣的分量都不大,但擺得整整齊齊。
他把托盤放在病床的移動餐桌上,調整好高度,確認餐桌的輪子已經鎖死,然後拉過自己剛才坐的那把深藍色布藝椅子,在徐逢漁床邊坐了下來。
“爸,先喝口粥。”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他用勺子舀了半勺粥,在自己手背上的皮膚上試了一下溫度,然後把勺子送到徐逢漁嘴邊。
徐逢漁看了他一眼,張嘴,嚥下了那口粥。
沈浣君環顧了一下,發現周芫還站在房間中央,沒有動。
周芫剛才從病床邊走過來的時候放慢了腳步,目光在圓桌周圍掃了一圈,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座位分佈。沈母在主位。徐懷舟在右,沈瑜在左。沈懷瑾挨著沈瑜坐,他旁邊還有一個空位。徐懷舟旁邊,也就是沈母的右手邊再往右,也有一個空位。
也就是說,留給她兩個選擇:挨著沈懷瑾坐下,或者挨著徐懷舟坐下。
那就只剩下徐懷舟旁邊了。
周芫走到徐懷舟身邊,站在那裡,沒有立刻坐下。她把目光從椅背上收回來,平視著面前這個大大咧咧的青年,用那種尋常的語氣說了一句:“我想坐這裡。”
徐懷舟正伸著筷子去夾轉到面前的紅燒排骨,筷子尖剛碰到那塊排骨的邊緣,聽到這句話,他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周芫,又看了一眼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跟他進門時露出的那個燦爛的笑不太一樣,更隨意,更無所謂,像是被一個小朋友從座位上趕起來的哥哥,非但不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好玩。
“行啊,”他說,把筷子從排骨上收回來,撐著桌子站起來,椅子被他往旁邊一帶,讓出了位置,“你坐這兒。”
他繞過椅子,走到旁邊那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周芫在徐懷舟讓出來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桌上的人各自開始夾菜。
沈瑜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目光從菜盤子上移到周芫身上,又從周芫身上移到徐懷舟身上,最後落在周芫面前那碗還沒動過的米飯上。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很小的、幾乎是氣音的聲音。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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