鐲子掉落的聲音如同耳光一樣劃過徐聞聲和溫書的臉上。
大伯母的臉白了。她的目光從地上的鐲子移到周芫臉上,她看了每一個人,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有同一種表情。
她扶著桌子,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下,指甲劃過桌布,留下一道淺淺的、白色的痕跡。
“這……”她的聲音試圖從喉嚨裡擠出來。
“我太不小心了。還好鐲子質量過關。”周芫的聲音從她面前傳來,大伯母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像個調色盤。
周芫彎下腰,把鐲子撿起來。
這時大伯開口了,“你也一把年紀了,竟然還眼拙買到了假貨,平白遭小輩笑話。”他把“眼拙”兩個字咬得很重。
“太不像話了,連我都敢騙!”大伯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解釋“這次我是不小心,竟然被人騙了,回去我就找人收拾了那個賣家。”
薑還是老的辣。
他們輕飄飄的眼拙掩蓋了故意買假貨戲弄周芫的事實,可是周圍人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也只能就此算了。
“這樣,你跟小瑜你們三個用這兩臺鋼琴,正好你們雙胞胎嘛,用一樣的禮物也正常。”大伯母現在倒是不關心周芫有沒有學過鋼琴了。
周芫看著他們在那裡賣力地表演,承認故意的,她就得道歉。道歉了,她就得低頭。她不想低頭,所以她演。
她懂,她一直都懂。有些事有時候是不能說破的,說破了,大家都難堪。不說破,大家都還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讓她受委屈,可以,但是她要收點利息。
“大哥。”她叫了他,她很少親暱的喊徐家的人什麼稱呼,除非有事。
“我都沒有禮物哎,要不把你的送我咯?”
“好,給你。”徐懷楫二話不說就把東西送了出去。
“喏,二哥的也給你,反正我也不愛戴錶。”徐懷舟也拿著東西湊過來,他過來的時候嘴角彎了,彎到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徐家真的很奇怪,周芫有時候恨死他們幫親不幫理,可這個親落在自己身上時,才能感受到多順心。可如果她是這個理......
周芫看著那兩塊表,一黑一白,像白天和黑夜,像他和她,像他們之間隔著的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她伸出手,把兩塊表拿起來,“謝謝啦,我挺喜歡的,大伯母也不用自責,現在我有三份禮物了。”七位數的表呢。
大伯母的臉色僵硬,她的心在滴血,不是心疼表,是心疼那兩塊表代表的“地位”。徐懷楫和徐懷舟的表,是他們的誠意。他們兩兄弟未來都是是不可限量的。她挑了很久,從瑞士定製的,每一塊都是獨一無二的,現在它們在一個不姓徐的女孩手上,還是個什麼資源地位都沒有的小丫頭,她氣都要氣死了。
周芫看到了大伯母的嘴唇在抖,看到了她的手指被大伯按著,她看著笑嘻嘻的,他們不順心,那她就順意。
客廳裡,沈瑜和沈懷瑾正圍著那臺白色三角鋼琴模型爭論不休。說是爭論,其實更像是兩個孩子為了誰先玩新玩具而拌嘴,一個說“我是姐姐,我先選”,另一個說“你先選了多少次了,這次該我了”,你來我往,聲音不大,但誰也不肯讓步。
大伯母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小瑜跟懷瑾感情還是那麼好。”
“沒有因為外界而斷了感情。”她好像把剛剛失去的臉面重新拾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