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的手從琴蓋上鬆開了。
沈懷瑾沒有動。他的手還垂在身側,手指還微微蜷著,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他看著大伯母,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心在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腐蝕著。
沈浣君的背脊挺直了。她的手指交握在膝蓋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這下瞎子也能看出來,他們對周芫有敵意。
可是經過剛剛一件事情,他們還沒意識到,周芫並不是好惹的。
“兩架鋼琴也有我的份呢。”周芫說話的時候,自己先被那個“呢”噁心了一下。黏黏糊糊的,像化了一半的糖,粘在牙齒上,舔不掉也咽不下去,“怎麼不跟我商量呢?”
周芫聲音輕輕柔柔,不熟悉他們的人會以為他們三個感情很好,但現實並不是。
周芫走過去,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一次。她笑了,不是真笑,是那種“我們來商量吧”的假笑,嘴角彎了,眼睛沒彎。
“我們三個,怎麼分兩個東西?”她歪了一下頭。
沈瑜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她不知道周芫要搞什麼,不知道她是真的要分,還是在諷刺。
“白色的,我要了。”周芫的手指在白色的琴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嗒的一聲,像石子落入深潭,漣漪盪開,盪到沈瑜的心裡。
“黑色的正好在你倆的樓層,那黑色的就歸你們吧。”她說是在商量,但三言兩語敲定了鋼琴歸屬。
沈瑜不願意跟周芫掰扯,就隨了她的意。而沈懷瑾就更不可能跟她搶東西了。
這一邊,周芫欣賞著自己剛得手的鋼琴,另一邊,卻有一場說教正在展開。
大伯母放下茶杯的時候,杯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逢漁啊,”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稱過量過的,該輕的輕,該重的重,“大嫂說句話,你別不愛聽。”
徐逢漁坐在沙發上,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落在那塊被周芫摔鐲子時砸出一個淺坑的地方。
大伯母往他的方向傾了傾身,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親近,也更不容拒絕。
“芫芫這孩子,剛回來,我們都理解,想補償她,想對她好,這都沒錯。”她的聲音放軟了,軟到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但是啊,補償歸補償,不能沒有底線。你看看她,一個月的零花錢要多少?五倍?小瑜才多少?她憑什麼?”
沈浣君的背脊從沙發上直了起來,不是挺直,是一直都直。但此刻她直得更用力了,用力到她的肩胛骨隔著衣服都能看到輪廓。她沒有說話,她在忍。
大伯母沒有看她,她看著徐逢漁,因為在她心裡,這個家還是徐逢漁做主。沈浣君再厲害,也是屈居徐逢漁之下的。她不看她,她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還有那幅畫,”大伯母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讓外人聽到的秘密,“一個億啊,一個億買一幅畫。那畫值多少錢?起拍價三百萬。她非要,你們就給她買。這不是慣著是什麼?”
她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皺了皺眉,但還是嚥了下去。涼茶更苦,更澀,更配她此刻要說的話。
“你們疼她,我們不說什麼。但你們想想,這樣慣下去,她以後怎麼辦?今天要五倍零花錢,明天要一個億的畫,後天要什麼?要公司?要股份?要房子?要地?”
她放下茶杯,杯底又磕出一聲脆響。
“我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們不能因為虧欠她,就把她慣成一身毛病。到時候,吃虧的是你們,後悔的也是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