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也只是沈硯開了口,“我們小學在同一所學校,”他說,頓了一下,不看周芫,只看著周圍盛開的各種顏色牡丹。“因為名字,就互相認出來了。”
小學啊,這麼早嗎?周芫的睫毛垂下來了。她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一小塊泥,不知道是在哪裡蹭的。
她抬起頭,看著沈硯那雙深沉的眼睛。她看向其他幾人,明顯因為她的心情而感到忐忑不安。
她看向殷弄語,殷弄語的眼眶還是紅的,她看她的眼神里沒有責怪,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小心翼翼;她又看向鞠緋光,鞠緋光的臉還是平的,像一座波瀾不驚的湖,她在那面湖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又看向譚渡橋,他手足無措,只呆呆的看著她。
她看著他們,看著他們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看著他們因為她而忐忑不安的神情。內心輕笑,像自嘲,周芫啊周芫,你何德何能。
風吹過來,花瓣落了,落在她的腳邊,像撕下來的時間書頁,掉落的再回不來。
太陽西斜了,光線從金色變成橘色,從橘色變成粉色。
“天快黑了,該回去了。”周芫慢慢的走著,她的思緒紛飛,不知自己在何處遊蕩。
抱歉,好像她在哪裡都不合時宜,無論是徐家,還是他們。
如果她沒有被抱錯。如果她沒有被抱錯,那麼跟徐家的隔閡也將不復存在。她會是沈浣君從小養大的女兒,會知道她的生日,會準備禮物,會叫她“媽”,會抱她,會讓她抱。她不會在飯桌上沉默,不會在禮物面前愣住,不會在擁抱的時候手指發抖。她會是一個正常的女兒,一個正常的妹妹,一個正常的學生,一個正常的人。
如果她沒有被抱錯,那麼她也會在小學的時候跟他們遇見。她會在那個校園裡,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會轉過頭,看到殷弄語,看到鞠緋光,看到譚渡橋,看到沈硯。不會像現在這樣,要他們語言小心翼翼,行為處處遷就;她會在放學後跟他們一起走,一起吃飯,一起寫作業,什麼都一起,就像以前那樣,卻又不像以前,他們會重新開始。
可她現在是畸形的,扭曲的,被時間壓彎了的。
命運涼薄,一時的行差踏錯,叫她兩世都不得安寧。
“阿芫,你......”殷弄語不安的看著周芫,她的聲音輕輕的,像一片不敢落地的葉子,在暮色的風裡打著轉。
“我沒事。”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穩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像在撒謊。她轉過身,看著殷弄語,看著那雙紅紅的、寫滿了擔心的眼睛。“我們明天去馬場吧。”
“不是想騎馬嗎?”周芫又看向譚渡橋,笑了,他還是呆呆的,像是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真的嗎?”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還要驚喜。
“你想去嗎?”他看著周芫,他只怕她勉強。
周芫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瞪得圓圓的、寫滿了期待和不安的眼睛。
“去吧,去看看。好久沒騎了。”
譚渡橋的眼睛亮了。
“好,那我現在訂時間!”他的聲音表現得如周芫想象的一樣雀躍。
殷弄語看著譚渡橋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走吧。回去了。”
周芫收回手,轉身,繼續走。她的腳步比剛才輕了一些,不是輕快,是輕。
鞠緋光沒有說話。她走在殷弄語旁邊,看著她彎起的嘴角,看著周芫被暮色染成橘色的側臉,看著那個還沒有完全消失的笑留下的弧度。殷弄語跟著鞠緋光的行動,也看著周芫。
沈硯走在最後面,他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了,垂在身側,手指不自在的微微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