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收回手,笑了一下,沒說話。
鞠緋光沒那麼多彎彎繞,她沿著馬房走了一圈,走到一匹栗色荷蘭溫血馬面前,那馬正低著頭嚼乾草,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深棕色的眼睛在午後的光線裡像兩顆琥珀糖。
赤霞。鞠緋光念出銘牌上的名字,然後笑了,就它了。
負責人說:這匹性子有點急——
正好。鞠緋光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我也是。
沈硯在馬房裡走了一遍,腳步不快,像在巡視什麼。他在每匹馬面前都停幾秒,但都不做聲,直到走到最角落的一匹銀灰色純血馬面前。
那匹馬站在陰影裡,安安靜靜的,和其他馬都不一樣——不踏蹄,不打響鼻,只是用一雙極深極靜的眼睛看著來人。
沈硯和它對視了五秒。
然後他說:這匹。
盧教練看了一眼銘牌:霜刃。這匹脾氣古怪,喜歡獨處,不親人——
沈硯已經伸手過去了。霜刃沒有躲,也沒有湊過來,只是微微偏了偏頭,讓他的手指擦過鼻翼。
它讓碰了?盧教練瞪大眼,上次省隊專業騎手來試,它差點把人踢飛——
沈硯收回手,語氣淡淡的:可能我面相好。
鞠緋光在後面翻了個白眼。
馬場的區域很大,最遠處是一道長長的圍欄,圍欄後面是賽馬區。周經理指著那邊說:“賽馬區不對外開放,有比賽的時候才用。”
五個人站在場外,隔著幾棵椰子樹,已經能望見遠處馬場裡有人騎著馬小跑,揚起的細碎塵土在午後的光柱裡打轉。馬蹄聲遠遠地傳過來,悶悶的,一下一下,像鼓點敲在心口上。
周芫忽然站住了。
那聲音——她太熟了。
不是的那種熟,而是骨血裡刻著的熟。彷彿千百次,她穿著鐵甲或者錦袍,踩著這樣的鼓點衝進風沙裡,身後是漫天的旌旗,耳邊是呼嘯的風。
她眨了眨眼,回過神來,發現其他四個人也都定在原地,表情各異。
鞠緋光最先打破沉默,裝作若無其事地甩了甩頭髮:走啊,愣著幹嘛?
但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你們都會騎?負責人忍不住問。
“當然。”五個人對視一眼,各自笑了笑。
只不過那時候沒有馬術俱樂部,沒有頭盔和護甲,沒有修剪平整的沙地賽道。那時候有的是無邊曠野,是風刀霜劍,是身後千軍萬馬,是鞍上生死一線。
但那些都不重要。
今天只管痛快。
負責人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句: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