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和沈懷瑾到醫院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
病房裡的窗簾只拉開了一半,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股被悶了很久的、混合著湯藥和花香的氣息。
沈浣君靠在床頭,臉色還是不好,嘴唇發白,但精神比前幾天強了一些。徐逢漁坐在另一張床上,右腿上纏著護具,左手輸著液,看見兩個孩子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沈瑜走在前面,手裡提著保溫桶和果籃。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紮了個低馬尾,沒化妝,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
沈懷瑾跟在後面,纏著繃帶的雙手顯示他的傷痛。他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低著頭,就是安安靜靜地跟著,像一個懂事的、受了傷的弟弟,來看望生病的父母。
兩人在病床前站定。
爸,媽。沈瑜的聲音有點啞,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燉了排骨湯,媽你先喝點。
沈浣君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沈瑜的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說實話,這幾天她被突如其來的訊息嚇壞了,接二連三的壞訊息讓這個從沒有經歷過風雨的小姑娘一下子懂事起來。現在看著爸媽安然無恙,才終於放下心來睡個安穩覺。
沈懷瑾把水果放下,在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他看了一眼徐逢漁腿上的護具,又看了一眼沈浣君脖子上的頸託,沒有問什麼——來之前就已經聽說了,車禍墜海,兩人身上都有內傷。
這些從大哥徐懷楫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沈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而沈懷瑾當時只是了一聲,就掛了。
他們都知道了周芫的事。
墜崖。失蹤。搜救隊找了快一週,沒有任何訊息。
沈浣君靠在枕頭上,眼圈又開始泛紅。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一個氣音,然後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媽,你別哭了。沈瑜趕緊坐到床邊,握住沈浣君的手,聲音發顫,醫生說了,你不能再激動,肺……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掉了眼淚。
沈浣君搖頭,手指緊緊攥著沈瑜的手,嗓音沙啞:阿芫……還在外面……
她拉著這個女兒的手,好像在給自己安慰,就像是拉著另一個不在場的女兒的手一樣。她們是同胞姐妹,同時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可她卻沒有保護好這個孩子,甚至還再一次弄丟了她。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沈懷瑾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左手無意識地撥弄著果籃上的包裝帶。
沈瑜的心情是複雜的,她和周芫沒有感情。可現在,這個人為了救爸媽,墜崖失蹤了。
生死未卜。
沈瑜擦了擦眼淚,心裡堵得慌。她甚至想,如果周芫真的回不來,她以後該怎麼面對這件事?會不會後悔,當初沒有對她好一點?
可轉念又想,就算再來一次,她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她。
沈瑜把臉埋進手心,悶悶地吸了口氣。
而沈懷瑾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他低著頭,右手吊在繃帶裡,隱隱約約的鈍痛從指骨深處傳上來。不劇烈,但持續,像有人拿小錘子在骨頭縫裡一下一下地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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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