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前世。
沈懷瑾最擅長的事情從來不是偽裝乖巧。偽裝乖巧只是表面那一層,底下還有一層,他擅長讓人信任他。
然後呢?
然後你會在某一天發現,你告訴他的一切,都變成了他手裡的牌。
他在徐氏集團認識人,記住他們的資訊,這些人將來會不會成為他的棋子?現在說不好。但沈懷瑾不會做沒用的事。
他記下的每一句話,都有用。
第三週的時候,周芫跟小陳混熟了。
小陳帶她去旁聽了一個市場部的季度分析會,會後周芫問了一些問題,都是關於集團目前的地產業務佈局的。小陳有點意外,說你對地產還挺了解。周芫說瞎看的。
她確實瞎看的。但瞎看之前,殷弄語幫她整理過一份簡報,把徐氏集團近三年的公開資訊過了一遍,哪些板塊在擴,哪些在縮,哪些是徐逢漁拍的板,哪些是徐懷舟的建議。
周芫不需要真的學會怎麼做生意,她只需要知道集團的架構是怎麼運轉的,權力是怎麼流動的,誰聽誰的,誰卡著誰的脖子。
這些東西,年報上看不到,但人看得出來。
她看了三週,看出了一些東西。
徐懷舟說話管用,但拍板的不是他。徐懷舟的位置是執行,不是決策。大方向是徐逢漁定的,徐懷舟負責把方向變成方案,再把方案變成行動。他做得很好,但不越界。
這個界限很清楚。
這對父子正在進行權力交接,但還沒有完成,是正在進行。徐逢漁還在位,還在簽字,還在拍板,只是能放給徐懷舟的部分越來越多,閾值在提,範圍在擴,像一隻手慢慢鬆開方向盤,另一隻手還沒完全握上。
移交不是退位。徐逢漁沒有走的意思,他是在確認徐懷舟能握住多少,再放多少。每放一寸,都要看到兒子接穩了,才繼續。
這種交接沒有時間表,只看徐逢漁什麼時候放心。
但現在的關鍵是,沈懷瑾也在。
作為徐逢漁的小兒子,至少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徐逢漁的小兒子,他出現在徐氏集團這件事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了。權力正在從父親移交到徐懷舟手上,沈懷瑾這時候來了,是什麼意思?
集團裡的人不傻。他們不會問出口,但腦子裡都在轉同一個念頭:沈懷瑾會分一杯羹嗎?
不需要誰來挑頭。只要人同時出現在集團裡,想象力就夠自己跑了。
而現在,沈懷瑾在學另一套東西。
周芫不跟他同一個助理,不知道他每天具體學了什麼,但從他在食堂裡聊的那些內容來看,他接觸的人偏運營和行政。這很聰明——運營條線接觸面廣,幾乎跟所有部門都有交集,是收集資訊的最佳位置。
沈懷瑾是有意往這個方向靠的,還是巧合?
周芫傾向前者。
是誰給這個高中生出的這麼高明的主意?
一個十六歲的男孩,不會憑空知道運營條線比財務條線更適合認識人。這種判斷需要對組織架構有理解,需要知道資訊在哪個部門流轉、在哪個人手裡匯聚。這不是看幾本書能悟出來的。
是徐老爺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