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週芫睡不著。她翻了個身,回想近期接連發生的事情,盯著天花板愣神。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白線。
然後坐起來,看了很久那道白線,下了床。
穿拖鞋,出門,走樓梯。
老宅六樓的書房是她最常待的地方,她經常瀏覽書房裡面開放的資料,徐逢漁和沈浣君也並不在意孩子們來這裡,因為徐家重要的檔案都鎖在書房的抽屜裡。
她有時候失眠會來這裡坐一會兒,看一看徐家產業部分的資料,困了再回去睡。
書房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
周芫推門進去,像個幽靈一樣無聲無息,沒開燈。月光從陽臺的落地窗透進來,把書房照得半明半暗。書架的影子歪斜地投在地板上,像一排沉默的人。
她走到書桌前,摸到檯燈的開關——
手停住了。
陽臺上有人。
準確地說,是陽臺的落地窗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深夜的安靜裡,隔著玻璃也聽得見。
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周芫的第一反應是退出書房。但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聽清了一個聲音。
是徐逢漁。
另一個聲音,蒼老,沉穩,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壓感。
徐老爺子。
確認兩個人的身份,周芫的手停在門把手上。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徐老爺子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也不應該跟徐逢漁在這裡避開所有人聊天。
她不應該聽。
但她的腳沒有動。
她鬆開門把手,退回書房裡。陽臺的落地窗拉著半簾,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但如果她站到窗邊,聲音會清楚得多。
書桌旁邊有一排盆栽。沈浣君喜歡在書房養綠植,發財樹、龜背竹、散尾葵,幾盆大的擺在陽臺門兩側,枝葉茂密,擋住了半扇窗。
周芫側身走到那排盆栽後面,蹲下來。龜背竹的葉子很寬,像一把撐開的傘,正好擋住她的身形。月光從葉片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她臉上印出幾塊斑駁的光影。
她能聽見陽臺上的聲音了。
很清楚。
“把你的人撤了,別再查下去了。”
是徐老爺子的聲音。
“你已經查到了。你知道了。夠了。”
“夠了?”徐逢漁的聲音壓著,像是從胸腔深處頂上來的,帶著一種極力剋制的顫抖,“夠了?爸,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她被人從搖籃裡換走,在外頭活了十幾年,十幾年——你知道那十幾年她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