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載春收到長垣校準器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競標圖紙鎖起來。
驗收時若一直拿“我會怎麼做”去挑別人的裝置，他很容易把不同當成錯誤。六宗採購的是功能、安全與可切換，不是要求長垣宗做成青崖版本。
他先列合同必須項：六種本域時標可讀，轉換差值可追，預備鳴片可獨立設定，匿名節點改變後即時重算，公共輸出不能因名單更新中斷。
前面三項都透過。
第四項失敗。
校準器接受匿名編號甲七、丙二、戊九，卻在任一編號撤回時要求輸入替代者真實身份基紋。若不輸入，裝置會繼續沿用舊編號的預計輸出十二個時辰，再在夜間總校時統一修正。
“十二個時辰裡，人已經退出，圖上還當他在。”陸小滿說。
“對。”
“能關掉嗎？”
“可以停整個節點，不能只刪一個人。”
這正是衡燈院口中“人員不穩定會導致系統失控”的技術來源。裝置不是無法接受變化，而是舊標準從設計開始便沒有給個人變化留即時入口。
程載春沒有直接判整機不合格。他做了三組複測。
第一組只替換匿名編號，不改變總輸出；裝置仍要求身份基紋，說明問題不在能量不足。第二組保持姓名不變，只降低一個人的輸出；裝置可以即時重算，說明演算法具備調整能力。第三組輸入一枚虛構但格式完整的身份紋，裝置立刻接受，說明它要的不是技術引數，而是一個可以持續追責的實名錨。
三組結果都由長垣驗收員在場見證。
為了排除偽造身份紋恰好觸發特殊通道，程載春又做了盲測。
無利害成員席準備十枚封籤，裡面五枚是真實格式的虛構紋，五枚只有輸出引數，沒有身份結構。程載春不知道順序，只負責記錄裝置是否接受。結果沒有一次看錯：凡具備身份結構，無論輸出高低都能即時替換；凡只有完整輸出引數，裝置一律延遲十二個時辰。
長垣驗收員交換順序複測，結果相同。
隨後他們將身份結構中的姓名、宗門和住處逐項置空。姓名置空時失敗，宗門置空仍可透過，住處置空也可透過。核心盤真正需要的是一枚永久個人索引，其他資料只是後來附在索引上的資訊。
“那就給每個人生成永久匿名索引。”裝置司提出。
聽上去解決了姓名暴露，卻沒有解決永久追蹤。一個跨合同、跨住處、跨工作都不更換的編號，同樣能把人的全部行動串在一起。六宗要求編號按事項和期限生成，試驗結束失效；需要追責時由見證席在限定案件核心對，不讓裝置長期持有。
裝置司擔心同一個人重複加入騙取報酬。財務席給出另一種校驗：付款賬戶由無利害席驗證同一事項不重複，排程器只接收“本時段已透過唯一性檢查”，不需要知道這個人過去參加過什麼。
每一個“必須實名”的理由，都被拆成了更小的真實需求。唯一性、防重複、工時、責任與輸出各有辦法處理，不必全部綁在一枚永久姓名上。
楚含章沒有否認：“按合同，名單重算未透過。”
裝置司卻認為只是介面習慣，不影響主要功能，願意在三日試驗後再改。
程載春指向方寄年的暫停記錄：“若一個人在第二個時辰撤回，裝置還讓他留到第十二個時辰，三日試驗的退出記錄就是假的。”
“可以由人工把整個節點斷開。”
“那其他沒有撤回的人也被斷開。選擇仍然只能整組發生。”
“名單頻繁變化本來就不利於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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