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後山緩緩騰起層層濃霧,綿綿密密地肆意漫開。遠處別墅區原本隱約可見的零星燈火,轉瞬就被厚重的白霧徹底吞沒,整片山林徹底陷入迷濛死寂。
晚風褪去溫潤的草木氣息,寒意步步加劇。刮在臉上像細針輕輕扎,沒一會兒,細密的雨絲就飄了下來,淅淅瀝瀝打在松針上,發出沙沙的悶響,把整片山林裹進了溼冷的霧氣裡。
楚依依靠在粗壯的樹幹上,早就沒了挪地方的力氣。米白色的浴袍吸飽了雨水,沉得像裹了層冰碴子做的被子,緊緊貼在她身上,把她那點可憐的體溫不斷吸走。
她的腳踝腫得老高,方才揉出來的一點溫熱早已散盡,稍一挪動便是鑽心的鈍痛。小腿也被沿途枯枝劃滿細碎傷口,縱橫交錯的劃痕密密麻麻,好幾處破皮的地方還在隱隱滲著血絲,夜風一吹,又涼又刺。
她只能死死蜷著傷腿,不敢再輕易動彈,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雙臂用力抱緊身體。極致的寒意浸透單薄浴袍,她只能靠著極致蜷縮的姿勢,拼命鎖住身上僅剩的一點餘溫,在無邊陰冷裡瑟瑟發抖。
她的指尖早就凍得發紫,指甲無意識地摳著胳膊上的浴袍面料,摳得指節發白都沒了知覺。上下牙控制不住地打顫,“噠噠”的細碎聲響混在雨聲裡,連她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一開始還能每隔幾分鐘就抬頭望一眼,盼著能看見照過來的手電光,到後來眼皮越來越沉,像粘了鉛似的,連抬眼的力氣都快耗光了。
雨越下越密,冰涼的雨水順著額髮滑進脖子裡,她凍得猛地一縮,卻連打寒顫的力氣都沒了。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她想起了沐宸逸,想起數次身陷險境時,都是沐宸逸及時出現,一次次將她從困境里拉出來,穩穩護住狼狽無助的自己。
她的心底忍不住生出期盼,暗暗揣測這一次,他還會不會如同往日一般,趕來伸手救自己脫離困境。
可偌大的山林迷霧重重,他壓根無從知曉她被困在此地。相隔甚遠,音訊全無,這般處境裡,又怎麼可能再度等來他的身影。這個念頭轉瞬又沉了下去,滿心期許慢慢化作落寞。
不一會兒,眼前的樹影就開始晃,像被雨水泡軟了似的,疊成了模糊的重影。她撐著樹幹想再坐直一點,手卻一滑,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下去,頭重重靠在粗糙冰冷的樹皮上,最後一點意識也消散在了淅淅瀝瀝的雨聲裡。
雨還在下,慢慢打溼了她散在肩前的長髮,凍得發紫的唇瓣微微張著,連眉頭都沒力氣皺了,安安靜靜靠在樹後,像個被遺落在雨夜裡的易碎娃娃。
山林間風雨未歇,一道道手電光束在濃霧裡來回穿梭。眾人不顧雨淋路滑,呼喊聲此起彼伏,卻始終沒有停下搜尋的腳步。所有人都心急如焚,藉著微光仔細探查每一處角落,竭盡全力想要儘快找到這個失聯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