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水幕把整座後山裹得密不透風,手電的光打出去不到三米就被雨簾吞得乾乾淨淨。
沐宸逸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地裡往前趟,皮鞋早灌滿了泥水,褲腿黏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像拖著鉛,可他連停都不停——他不敢停。
距離楚依依失蹤已經兩個多小時了,這種雨,這種溫度。他不敢想到底會發生什麼。
他撥開一叢灌木,荊條上的刺劃過手背,皮肉翻開的痛感他根本沒覺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黑黢黢的林子。
這條山路他已經來回走了三遍,腳下的泥滑得他兩次險些直接滾下去,膝蓋磕在石頭上,他撐著樹幹站起來的時候滿手都是樹皮擦出來的血道子,眼都不曾眨一下。
陳特助舉著手電遠遠跟在後面,喊了兩次沐總小心,他像沒聽見,手裡那束光還在一寸一寸地掃著黑暗裡的每一個角落。
終於——
手電光晃過一棵歪脖子老樹,樹根旁的泥窪裡有一團淺色的東西,像被暴雨揉皺了丟棄在那裡。
他瞳孔猛縮。
一步跨出去,踩進泥坑裡險些栽倒,他扶住樹幹穩了半秒,下一秒已經半跪在她面前。
是楚依依!
她蜷在樹根與地面之間凹進去的那個淺窩裡,像一隻受了傷拼命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動物。
浴袍早就被雨浸透了,薄薄一層溼答答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到讓人心驚的輪廓——攥著衣襟的手指已然失去力氣,領口順著鎖骨往下滑,肩帶從凍僵的肩頭滑落,溼透的布料失去了最後的支撐,一路垮到了上臂的位置。半邊肩頭整個露在外面,肩胛骨的弧度單薄得觸目,像兩片浸了水的蝶翼,顫顫巍巍地支稜著,隨時都能折斷。
順著肩線往下,大片凍得泛白的皮膚裸在雨裡,鎖骨窩裡積著一小汪雨水,胸前幾乎整個敞露出來,只剩溼透的布料堪堪掛在另一側。溼發黏在臉頰和額頭上,露出的一小截額頭冰白如紙,嘴唇已經沒了血色,泛著一種讓人心驚的青紫。
他伸手去碰她的臉,指尖剛貼上去,那種刺骨的涼讓他整隻手都僵了一瞬。
太冷了。
像是在摸一塊深冬裡放在室外一夜的石頭,沒有一點活人該有的溫度。她的睫毛上掛著雨珠,一動不動,像是被凍凝在了眼瞼上。額角還有一道磕破的口子,血被雨水沖淡成淺粉色,順著顴骨蜿蜒到下頜滴落,在泥地上洇開一小團淡色的痕跡。手背上也有擦傷,泥沙嵌在翻開的皮肉裡,指節泛著凍僵才有的蒼白,指甲蓋都快看不出粉色了。
他叫她。
依依——。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雨水灌進嘴裡也顧不上咽,他又叫了一遍,手指捏了捏她冰涼的臉頰,力道剋制著,怕弄疼她,又怕她根本感覺不到疼。
楚依依,你醒醒——
第三遍,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深處逼出來的。她的眼睫顫了顫,極輕極短,像瀕死的蝶翅最後一下無力的翕動,然後又沉沉地闔上了,連眼睛都沒能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