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羽扶著嚴莉莉緩步走進醫務室。
嚴莉莉一路都抿著唇,側臉冷硬,走路時刻意放輕了受傷的右腿。
膝蓋摩擦產生的鈍痛一陣陣往上竄,她卻半點聲色未露,頭抬得筆直,沒有低頭看傷口,也沒有呼痛,只是安靜往前走,硬生生把所有不適都忍了下來。
校醫見狀連忙讓她坐下,小心地清理掉傷口上的泥沙,碘伏觸碰到破皮創面時,尖銳的痛感驟然襲來。
嚴莉莉指尖輕輕釦緊了座椅邊緣,眼皮微垂,沒有出聲,安安靜靜忍著,全程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態和動作。
直到校醫包紮好紗布,在病歷本上仔細登記好受傷時間與緣由,轉身離開後,醫務室徹底安靜下來。
許久,嚴莉莉才偏過頭,目光落在腿上潔白的紗布上,聲音輕且平淡,聽不出情緒,卻藏著心底的顧慮:“他真的會給我們記曠課嗎?”
嚴莉莉面上依舊清冷平靜,可心裡一直懸著。
她向來看重學業和課堂考勤記錄,無故被扣曠課,影響期末成績和綜合素質評分,對她而言是很麻煩的事。
只是驕傲的性子,讓她從來不會把忐忑和不安直白表現出來。
池羽看穿了她藏在眼底的顧慮,語氣沉穩地開口安撫:“不用怕。我們從頭到尾都在體育課現場,你是訓練意外受傷,依規來醫務室處理傷口,根本不算曠課。校醫的病歷就是最好的憑證,他沒有理由亂記處分。”
她頓了頓,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與不滿,繼續說道:“本來就是他的教學方式有問題。你受傷之後,他不體恤傷情就算了,還刻意掐傷施壓,逼迫你帶傷運動,拿曠課威脅學生,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嚴苛體罰。”
“我們去找秦老師,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
嚴莉莉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收好病歷單,一同走到班主任辦公室。
秦老師看見嚴莉莉包紮的膝蓋,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耐心詢問事情經過。
池羽條理清晰,不偏不倚,把體育課上所有事情全盤道出。包括程老師新上任立嚴苛規矩、因小聲嘀咕罰凌美琪五十個俯臥撐、強制全班超速熱身、嚴莉莉跑道意外摔傷、老師無視傷情逼迫繼續跑步、威脅記曠課的全過程。
一一講明後,還遞上了嚴莉莉在校醫的傷情登記單。
秦老師聽完全程經過,神色複雜,讓兩人在辦公室稍等,隨即轉身去找體育老師溝通。
漫長的等待過後,秦老師回到辦公室,臉上早已沒了方才認真追責的神色,只剩淡淡的無奈。
她看著兩人,緩緩開口:“我和程老師溝通很久了。他的想法很固執,覺得體育課本就是磨練學生意志的課堂,一點皮外傷算不上大礙,不該以此為藉口懈怠訓練。他堅持自己的嚴厲管教沒有錯,是為了鍛鍊你們的吃苦能力。”
嚴莉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僵,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依舊沒說話。
“曠課的記錄我幫你們消掉了,不會登記在檔案裡。”秦老師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和稀泥的妥協,“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程老師也是嚴格負責、用心管教學生,只是方式嚴厲了一點,沒有惡意。以後上體育課,你們多配合、多忍耐就好。”
池羽站在一旁,心底湧上濃烈的無力感。
所有事實、所有憑證、所有不合規的體罰與逼迫都清清楚楚,可最後依舊是這樣的結果。
錯的人不用道歉,不用受任何批評和處罰,一句“磨練意志、嚴格管教”,就能輕飄飄掩蓋所有不合理、不近人情的壓迫。
明明是本末倒置的錯誤教學、無視學生安全的嚴苛體罰,最終卻不了了之。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冷淡的嚴莉莉,終究什麼也沒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