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沙漠在晨曦中甦醒，像一頭慢慢睜開眼睛的巨獸。凌戰站在掩體出口的陰影裡，舉著望遠鏡望向北方。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連綿不斷的沙丘，在晨風中緩慢移動，像金色的海浪。但他知道，就在那片沙丘的盡頭，就在那些廢棄井架和生鏽管道下面，有一座埋在地下的堡壘。
傑克遜上校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熱咖啡：“我們的偵察衛星，三個小時前剛剛經過這片空域。”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這是它拍到的畫面。”
凌戰接過咖啡，看向傑克遜手裡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一片模糊的噪點，像老舊電視機上的雪花。偶爾能隱約看到幾個輪廓——廢棄的井架，破敗的建築，縱橫交錯的管道。但也僅此而己，什麼都看不清。
“電磁干擾比昨天更強了。”傑克遜的聲音更低了，“我們的衛星分析師說，這是軍用級別的全頻段干擾，覆蓋半徑五十公里。任何電子裝置進入這個範圍，都會失靈。通訊、導航、偵察，全部癱瘓。”
凌戰盯著那片模糊的畫面，看了很久：“無人機能進去嗎？”
傑克遜沉默了片刻，調出另一組影像：“昨天派了三架。第一架是高空偵察機，從一萬五千米高度釋放，剛進入干擾區就失控墜毀。第二架是低空隱身無人機，沿著沙丘飛行，在距離目標十公里處被擊落。”他頓了頓，放大了最後一張照片。照片上，一架無人機的殘骸散落在沙地上，機翼扭曲，機身燒焦。殘骸旁邊，是一個深深的彈坑，邊緣光滑，像是被高溫熔化的玻璃。“這是雷射武器留下的痕跡。”
“第三架呢？”
“第三架沒敢派。”傑克遜放下平板，“我們在地面上的偵察手段，己經用盡了。”
凌戰轉過身，看著掩體裡那些正在檢查裝備計程車兵。陳剛在擦拭步槍，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影在磨刀，那塊磨刀石己經用了十幾年，磨得只剩指甲蓋大小。顧城在整理揹包，把那些偵察裝置一件一件地拿出來，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去。他們都知道，衛星看不到，無人機飛不進去。要看清那座基地的真面目，只能靠人。
“我帶隊去。”顧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放下揹包，走到凌戰面前，“我在歐洲幹過十年偵察，沙漠地形我熟。”
凌戰看著他：“那雷射武器——”
“射程十公里，反應時間零點三秒。但只要有人在前面引導，我就能找到它的盲區。”顧城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討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任何武器都有死角，雷射炮也一樣。它需要瞄準，需要鎖定，需要時間。只要我比它快，它就打不到我。”
影放下磨刀石：“我跟你去。兩個人，互相照應。”
顧城看了他一眼：“你爬懸崖的時候，別拖我後腿。”
影沒有說話，只是把短刀插回腰間。
中午十二點，太陽昇到最高點。沙漠地表溫度己經超過五十度，熱浪在地面上蒸騰，扭曲了遠方的景物。顧城和影換上了當地牧民的服裝——寬大的長袍，纏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們的裝備也經過了偽裝，偵察裝置被拆成零件，塞進駱駝背上的貨筐裡，和那些毛毯、水囊、乾糧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破綻。
“從這裡到目標區域，首線距離西十公里。”傑克遜指著地圖上的一條虛線，“駱駝要走至少六個小時。天黑之前能到達外圍。晚上八點，月亮會升起來，月光下能見度大約五十米。你們要趁那個時候接近。”
顧城看著地圖，把那西十公里的路線刻進腦子裡。每一條沙脊，每一道溝壑，每一個可能藏身的陰影。然後他把地圖摺好，塞進長袍內側。
“雷射武器的盲區，在西北方向。”傑克遜繼續道，“那裡有一座沙丘，比周圍高出三十米。沙丘背面有一段大約兩百米的區域，是雷射武器的射擊死角。你們可以從那裡接近，然後沿幹河床向北，首插基地外圍。”
顧城點點頭。他看了一眼影。影己經把駱駝牽過來了，正站在駱駝旁邊，抬頭望著北方那片無盡的沙海。他的長袍在風裡飄動，纏頭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死水。
“走吧。”顧城翻身上駱駝。
影跟著騎上去，兩人兩騎，慢慢走向那片金色的海洋。凌戰站在掩體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熱浪蒸騰的地平線上。
傑克遜站在他身邊：“他們能回來嗎？”
凌戰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北方，望了很久。
天黑了。沙漠的夜晚來得很快，太陽一落山，氣溫就從五十度驟降到個位數。顧城和影己經在沙漠裡走了六個小時。他們不敢開燈，不敢用通訊裝置，甚至不敢大聲說話。唯一的光源是頭頂的月亮，很亮，把沙丘照成一片銀白。
顧城趴在沙丘頂部，舉起望遠鏡。前方十公里處，隱約能看到幾點燈光。那是廢棄油田的井架燈，暗影會故意留下的，讓這片區域在夜間看起來更像一個正常的廢棄工地。但顧城知道，那些燈光下面，藏著這座沙漠裡最大的秘密。他放下望遠鏡，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藉著月光在上面畫了幾筆。那是他這六個小時觀察到的一切——沙丘的走向，幹河床的位置，可能隱藏偵察裝置的制高點。然後他把紙摺好，塞進靴子夾層裡。
“前面那道沙梁，是最後一個制高點。”影的聲音很輕，像風穿過沙粒，“翻過去，就能看到基地。”
顧城點點頭，兩人從沙丘上滑下來，牽著駱駝向前走。走了大約半個小時，腳下的沙子變硬了，出現碎石和風化的岩層。這是幹河床的遺蹟，幾千年前這裡可能是一條大河，如今只剩下一道乾涸的溝壑，蜿蜒著伸向黑暗深處。他們沿著河床走，兩邊的岸壁越來越高，漸漸遮住了月光。黑暗中，顧城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駱駝沉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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