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他的聲音壓到最低,“聲波偵察無人機。它在用聲吶掃描這片區域。”
影沒有說話,只是慢慢蹲下身,把駱駝按倒在地。顧城也跟著蹲下,兩人縮在河床的陰影裡,一動不動。那聲音越來越近,嗡嗡的,像一隻巨大的蚊子在頭頂盤旋。顧城屏住呼吸,能感覺到那架無人機就在他們上方,也許只有幾百米的高度。它的聲吶在掃描每一寸地面,每一塊岩石,每一叢駱駝刺。只要他們動一下,就會被發現。
那聲音盤旋了大約五分鐘,然後慢慢遠去,消失在風裡。顧城等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他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溼透了。
“還有多遠?”影問。
顧城看著前方那片黑暗:“五公里。”
兩人繼續走。月亮升到最高點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那道沙梁腳下。沙梁很高,至少有五十米,像一道巨大的城牆橫在面前。顧城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往上爬。沙子很軟,每一步都會陷進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爬了很久,終於到了頂部,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上,散落著十幾棟破敗的建築,幾座生鏽的井架,還有縱橫交錯的管道。有些管道還在冒著白色的蒸汽,在月光下像幽靈的呼吸。建築之間,有燈光在移動——那是巡邏隊,穿著沙漠迷彩,揹著步槍,沿著固定的路線緩慢行走。顧城數了數,至少有五支巡邏隊,每支西人。還有更多的固定哨位,隱藏在建築陰影裡,架著重機槍和自動榴彈發射器。他看了一會兒,慢慢滑下沙梁。
“怎麼樣?”影問。
顧城從靴子夾層裡掏出那張紙,藉著月光在上面畫。建築的分佈,巡邏隊的路線,哨位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畫得清清楚楚。畫完之後,他把紙遞給影。影看了一眼,又遞回來。
“能進去嗎?”
顧城沉默了片刻:“能。從西北方向,雷射武器的死角。那裡有一條幹河床,首通基地外圍。河床盡頭是一道圍牆,圍牆下面有個排水口,勉強能鑽進去。”他把紙摺好,重新塞進靴子,“但排水口後面是什麼,我不知道。”
影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子:“那就去看看。”
兩人牽著駱駝,繞過沙梁,向西北方向走去。月亮慢慢西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凌晨三點,他們終於到了那條幹河床的盡頭。河床在這裡變窄,兩側的岸壁幾乎合攏,只留下一道不到一米的縫隙。縫隙盡頭,是一道鏽跡斑斑的鐵柵欄,柵欄後面是黑洞洞的排水口,能聽到水流的聲音,很微弱,像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喘息。
顧城趴在縫隙口,用手電照了照。排水口很深,看不到盡頭。水很淺,剛沒過腳踝,但水面上漂著一些東西,看不清是什麼。他關掉手電,黑暗中那股水流的聲音更清晰了,像心跳。
“我先去。”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己經脫掉了長袍,只穿一身黑色的緊身衣,“你跟在我後面,保持十米距離。如果我有事,你就撤。”
顧城看著他:“你——”
“我當過殺手。”影打斷他,“鑽過比這更臭的管子。”他貓腰鑽進排水口,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顧城等了十秒,跟了上去。
水很涼,沒過腳踝,沒過小腿。腳下很滑,像是長滿了青苔,又像是別的什麼東西。顧城不敢去想那是什麼。他只是跟著前面那個模糊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面的影子停下來。顧城也停下來。黑暗中,他聽到影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
“到了。”影的聲音很輕。顧城摸到他身邊,眼前是一道鐵梯,通向頭頂一個圓形的出口。出口處有光,很微弱,像應急燈的光。顧城深吸一口氣,攀上鐵梯。他一點一點地往上爬,每爬一步就停下來聽一聽。頭頂有腳步聲,很輕,很有規律,像巡邏兵在走。他等那腳步聲過去,才繼續往上爬。出口是一個檢修井,蓋子半開著,能看到外面的走廊。走廊很寬,燈光昏暗,牆壁是灰色的混凝土,每隔十米有一扇緊閉的鐵門。
顧城把那個蓋子又推開一點,側身鑽了出去。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通風管道的嗡嗡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機械運轉聲。他蹲在牆邊,從懷裡掏出那張紙,藉著應急燈的光,把看到的每一條走廊,每一扇門,每一個通風口都畫下來。然後他收起紙,退回檢修井。
影還在下面等他。顧城把蓋子蓋好,順著鐵梯滑下去。
“畫好了?”
“畫好了。”
兩人原路返回。排水口,幹河床,沙梁,沙漠。天快亮的時候,他們終於回到了掩體。凌戰站在門口,等他們。顧城從靴子裡掏出那張紙,遞給他。紙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線條,是基地外圍的每一條通道,每一個出口,每一個暗哨。凌戰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主人,能進去。”顧城的聲音沙啞,“但裡面——”他頓了頓,“比我們想的更大,更深。”
凌戰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裡:“明天凌晨兩點,準時行動。”
他轉身,走進掩體。身後,沙漠的風吹過,把他們的腳印一點一點地抹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