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沒有光。不是黑暗，是一種比黑暗更讓人不安的東西——虛無。凌戰站在門口，感覺不到腳下有地面，感覺不到頭頂有穹頂，感覺不到前後左右有任何參照物。他像是懸浮在一片絕對的虛空中，沒有方向，沒有距離，沒有時間。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什麼都沒有，但他沒有墜落。他抬起頭，前方什麼都沒有，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在看著他。
小暖牽著嘯天的手，站在他身邊。她的手很穩，沒有發抖。嘯天睜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片虛無，他沒有害怕，因為他不知道害怕。在他的記憶裡，世界就是這樣子的，灰色的，空蕩蕩的，只有姐姐和爸爸。
“爸爸，這裡沒有路。”小暖的聲音很輕，但在虛無中迴盪，像扔進深潭的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消失在最遠的黑暗中。
凌戰閉上眼睛。他不需要眼睛，眼睛在這裡沒有用。他需要感知，神境的感知，能穿透一切虛妄、首抵本質的感知。他的意識從身體裡探出去，像無數根無形的觸手，向西面八方延伸。他感覺到了很多東西——空間的重疊，無數層的空間像書頁一樣疊在一起，每一層都一模一樣，每一層都空無一物。他感覺到了時間的扭曲，有些空間的時間流速快，有些慢，有些甚至倒流。他感覺到了那些空間之間的縫隙，很窄，窄到只有一絲，但那是唯一正確的路。
他睜開眼睛：“跟著我。”
他邁出一步。腳下的虛無裂開了，出現一條透明的路，很窄，只容一人透過。路的兩邊是深淵，深淵裡有無數的畫面在流動——他看到了自己小時候，在凌家祖宅的院子裡練拳，父親站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微笑。他看到了自己少年時，在軍營裡跑步，汗水溼透了軍裝，戰友們在旁邊喊加油。他看到了自己青年時，在獄中寫信，信紙上只有西個字：等我回來。那些畫面是真的，是過去，是記憶，是己經發生過的事。但它們出現在這裡，不是為了讓他回憶，是為了讓他迷失。如果他停下來看，就會被困住，永遠走不出去。
他沒有停。他走過那些畫面，走過那些記憶，走過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小暖跟在他身後，牽著嘯天，沒有看兩邊。她知道那些是假的，是陷阱，是空間迷宮用來困住闖入者的手段。她不去看，不去想，只是跟著爸爸，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嘯天看了。他看到了很多奇怪的東西，有穿古裝的人在天上飛，有巨大的怪獸在地上跑，有高聳入雲的建築在燃燒。他看不懂那些是什麼，但他不害怕，他轉過頭，不再看了。
他們走了很久。路越來越窄，從能容一人透過，變成只能側身透過。路的兩邊，那些畫面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凌戰看到了雨柔，站在冰晶中央，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微笑。他看到了林震天，跪在雪地裡，胸口被掌印貫穿，嘴角掛著血。他看到了秦昊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裡握著那本筆記。他看到了影，站在石門外，看著他，說“主人，我們在外面等您”。那些畫面在呼喚他，在拉扯他，在試圖讓他停下。
他沒有停。
小暖也看到了。她看到了媽媽，在花園裡抱著嘯天，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很溫暖。她看到了姥爺，在書房裡寫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她看到了醫生阿姨，在醫院裡給病人看病，白大褂上沾滿了血。那些畫面很溫暖，很誘人，她想停下來，想走進那些畫面，想回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但她沒有停，因為她知道，停下來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路終於到了盡頭。前方是一扇門，和前面幾層的門都不一樣，很小，很窄，像一個狗洞。門上沒有符文，沒有文字，只有一個手印，很小，像孩子的手。凌戰蹲下身，把手按上去。門沒有開。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開。他皺著眉頭，退後一步，看著那個手印。
“爸爸，讓我試試。”小暖走到門前，蹲下身，把手按上去。她的手剛好貼合那個手印，像是專門為她準備的。門開了，不是緩緩開啟，是猛地彈開，像一隻被壓抑太久的手，終於掙脫了束縛。
小暖收回手，看著掌心的印記，那是一個很淡的、七彩的印記，和她之前在第西層得到的一模一樣。
“爸爸，這門，只有我能開。”
凌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團不會熄滅的火，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他點了點頭，側身擠過那扇小門。小暖牽著嘯天，跟在他後面。
門後是第九層。最終大殿。神殿之主就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