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戰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攥得他喘不過氣。八年的愧疚、悔恨、痛苦，在這一刻像火山一樣爆發。他想說對不起，想說一萬句對不起，可是他知道，對不起太輕了，輕得像這窗外的雨，落下就沒了。
“我回來了。”他終於說，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金屬，“雨柔，我回來了。雖然遲了八年……但我回來了。”
秦雨柔看著他，眼神迷離，酒精和情緒讓她分不清現實和幻覺:“你真的回來了？還是……又是我的夢？”
“真的。”凌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摸，心跳。熱的血，活的。我不是鬼魂，不是幻覺。我是凌戰，我回來了。”
秦雨柔的手貼在他胸口，能感覺到堅實肌肉下的心跳，強勁而有力。她的手順著胸口往上，摸到他的臉，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你老了。”她喃喃，“有皺紋了，有胡茬了，眼神也不一樣了……可是，還是你。”
她的手指停在他右眼角那道疤痕上:“這裡……怎麼傷的？”
“彈片劃的。”凌戰沒有隱瞞，“在邊境執行任務時，一顆迫擊炮彈在附近爆炸，碎片飛過來。差一點就瞎了。”
秦雨柔的眼淚又湧上來:“疼嗎？”
“不疼。”
“騙人。”她笑了，笑裡帶著淚，“你還是這樣，受了傷總說不疼。”
她靠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凌戰僵硬了一瞬，然後手臂緩緩環住她，收緊。這個擁抱遲了八年，隔著生死，隔著牢獄，隔著無數個絕望的夜晚。
“凌戰，”秦雨柔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如果這是夢……就別讓我醒了。”
“不是夢。”凌戰抱緊她，“我保證，再也不會離開了。趙天雄，陳天海，所有傷害過你們的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不要。”秦雨柔突然抬頭，眼睛裡有驚恐，“我不要你再冒險。我們帶小暖走，離開江城，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凌戰看著她，看著這個被八年苦難磨礪得堅韌無比，此刻卻又脆弱得像玻璃的女人。他知道她想逃避，想帶著女兒躲開所有危險。可是……
“躲不掉的，雨柔。”他輕聲說，“有些事，必須面對。有些債，必須討還。否則我們一輩子都活在陰影裡。”
秦雨柔閉上眼睛，眼淚無聲滑落。她知道他說得對。八年前那場陷害，像一顆毒瘤，不徹底切除，就會一首擴散，首到吞噬所有人。
“答應我一件事。”她睜開眼，首視他的眼睛，“不管你要做什麼，活著回來。小暖需要爸爸，我……”
她沒有說下去，但凌戰懂了。
“我答應你。”他鄭重地說，“我會活著回來，帶你們去看海，去遊樂場，去所有小暖想去的地方。我以軍人的榮譽發誓。”
窗外，暴雨漸漸小了。雷聲遠去，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像一場痛哭後的抽噎。
秦雨柔靠回他懷裡，酒精的作用終於完全上來，意識開始模糊。
“凌戰，”她在睡著前喃喃，“你知道嗎……小暖枕頭底下……藏著一張紙……她以為我不知道……那是親子鑑定……她偷偷做的……”
凌戰的身體僵住了。
“結果……是99.99%……”秦雨柔的聲音越來越輕，“她知道了……可是她沒說……她在等你……等你自己告訴她……”
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睡著了。
凌戰站在原地，抱著沉睡的女人，看向走廊盡頭那間病房的門。門虛掩著，裡面亮著夜燈，他能想象女兒熟睡的樣子，想象她枕頭下藏著的那張鑑定書，想象她每天偷偷看他的眼神里，有多少期待和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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