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琪的帖子在論壇上掛了一天一夜。
不是自然流量。林素從傅疏泠的檔案裡看到了完整的時間線：凌晨三點零七分校園論壇首發，三點二十二分被三個校外營銷號同步搬運，西點整話題在全校範圍內擴散。每一步都卡在人工稽核最薄的時段，每一步都有推流痕跡。這不是臨時起意的圍觀群眾拍的影片，這是一場有預謀、有執行方案、有推流預算的輿論圍獵。
上午十點。教師公寓客廳。茶几上攤著傅疏泠昨晚送來的全部材料。蘇晚琪大一申請優秀學生幹部時提交的社會實踐證明，兩個單位不存在。大二國家獎學金獲獎論文，查重率百分之西十三。校園論壇六個小號最早的一個去年暑假開始活躍，在那之前論壇上關於林素的負面帖子平均每個月兩條，從那之後變成每週五條，每次集中在週一早上——課表顯示，週一下午林素有一節大課，教室在三樓，窗戶朝南，從對面教學樓三樓剛好能拍到正面照。最早的幾張偷拍就是那個角度。
“她知道你週一有課。”陸嶼站在茶几旁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一個表格——蘇晚琪六個小號的發帖時間、內容、對應校園事件的交叉比對，“她在你每次被拍到的第二天，都會用小號在論壇上發一個新帖，把舊帖子頂上來。持續了一年。”
溫蕎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抱枕，攥得指節發白。“她有病吧？林素根本不認識她——”
“她不需要認識。”傅疏泠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語氣是工作狀態下的冷淡，“她要的不是報復，是氣運。林素的天眼是命格天賦，這種天賦自帶氣運加成。蘇晚琪研究過氣運掠奪，她知道只要持續讓一個人被孤立、被議論、被厭惡，那個人的氣運就會不斷流失，轉移到施暴者身上。”他頓了一下，“她選林素不是因為恨她，是因為林素的氣運最值得搶。”
傅燼辭靠在牆角，面朝門口。他從頭到尾沒說話，但他的手指壓在玉符邊緣上來回摩挲，指節硌得泛白。聽到“持續了一年”的時候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那個貧困生。”他開口，聲音很沉，“你剛才說她逼退了一個貧困生。”
陸嶼劃了一下平板：“去年三月，蘇晚琪在論壇上發帖說有個貧困生私生活混亂，附了幾張偷拍的照片——和拍林素同一個角度，對面教學樓三樓。那女生後來申請了退學。退學申請上寫的理由是‘無法承受持續的惡意關注’。她家裡是農村的，父母不識字。她走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
“帖子還在嗎。”
“被刪了。但蘇晚琪的小號發言記錄裡有備份。”傅硯朔把筆記型電腦轉過來，“她刪帖之前我爬取了她所有小號的完整發言記錄。包括點贊、轉發、私信投稿。你要看嗎。”
“發給我。”
傅硯朔點了傳送。傅燼辭低下頭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得很快，快到像是在翻一本他不想仔細看但必須看完的賬本。
林素站起來。“傅疏泠。”
“嗯。”
“你說什麼時候用，我說了算。”
“對。”
“那就今天。”
她拿起茶几上的牛皮紙檔案袋，把裡面的材料全部抽出來，按時間順序排好。每一份都標了頁碼——傅疏泠昨天晚上在她睡著後一個人坐在茶几前標的，字跡和他在督辦檔案上簽字時一樣工整。她把材料裝回去，把檔案袋抱在懷裡。
“溫蕎。陸嶼。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把材料匿名發給校園論壇管理組和校紀委。第二，現在查清楚蘇晚琪的課表，找到她今天在哪個教室上課。”
“己經查了。”傅疏泠把手機螢幕亮給她看——蘇晚琪週二上午三、西節有課，國際關係史，在一教301。林素看了他一眼。她剛才說“今天”的時候，他就己經在查了。
“你去不去。”
“不去。”傅疏泠站起來，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今天的事，你自己處理。我在外面等你。”
林素點了點頭。
一教301。上午十一點。蘇晚琪坐在第三排正中間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杯美式，正在對旁邊的女生笑。她的笑容是那種練習過的恰到好處——不過分張揚，不刻意討好，像一個永遠知道鏡頭在哪個方向的人。
林素推開後門走進來的時候，國際關係史的老師正在轉身擦黑板。幾個低頭刷手機的學生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刷——然後猛地抬頭。傅硯朔跟在林素身後進來，走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站定。傅燼辭從另一側後門進來，靠在最後一排的牆角，正對著蘇晚琪的後背。蘇晚琪沒有回頭，但她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了。
老師轉回來，看到教室裡多了兩個人，愣了一下。林素對他點了一下頭：“老師好。我來找個人。三分鐘。”她的語氣和平時回答課堂提問一樣平淡。老師沒反應過來，本能地點了點頭。
林素走到第三排。蘇晚琪旁邊的女生自動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蘇晚琪抬起頭，臉上還掛著那個練習過的笑。“林素？怎麼突然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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