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第2章DNA報告確認當晚
客廳裡只剩一盞落地燈。茶几上DNA報告己經被折了一道印子——不是傅硯朔折的，是傅燼辭剛才攥在手裡攥了很久，放開之後紙面上留下一圈極細的汗漬。
傅硯朔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那本從古籍室借出來的文獻目錄，但他沒有在看。傅燼辭靠在牆角，面朝窗戶，手裡那杯紅豆奶茶己經不冒熱氣了。
“你說你在荒野上醒過來。”傅硯朔開口，“在那之前——你最後記得的是什麼。”
傅燼辭沒有睜眼。“沈家祠堂。”
傅硯朔翻書頁的手停了。
“我穿越前的最後一幕不是荒野。”傅燼辭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背一份和自己無關的檔案，“是沈家祠堂。在那個時間線裡，沈家己經垮了。沈伯遠死了，殘餘的族人交出祠堂鑰匙，投降了。我在密室裡找到了一個鎖著的木匣。”
“裡面是什麼。”
“一封信。一枚長生牌位。”他把玉符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茶几上，“信是沈侯寫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在被追殺前匆匆寫下的——‘傅燼辭。你出生當晚被沈家遺棄在荒野。你父親傅疏泠不知情。你母親林素不知情。你的哥哥傅硯朔——你的存在，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遺棄命令是沈伯遠下達的。我只是那個把你放在地上的人。我對你說別怪我——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
“信上還寫了什麼。”
“寫了我母親的事。沈伯遠篡改了傅家長老團的預言，把‘骨肉相守’改成‘戾命克母’，說我會剋死她。長老們信了，瞞著我父母把我丟在荒野上。”傅燼辭停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她到死都在找我。她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去找他。我們的孩子，去找他。”
他說“我們的孩子”西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變輕了。不是刻意放輕，是這西個字本身太重。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們的”。她到死都把他算在這個家裡。
“還寫了父親的事。”傅燼辭的視線落在窗外漆黑的銀杏樹影上，像是在看一個和這片夜景重疊的、更遠的地方，“沈侯說，父親在母親死後每年忌日都去祠堂跪一整夜。跪了很多年。他不說話，只是跪著。祠堂裡的人說他是在贖罪——因為他沒有阻止遺棄，沒有找到孩子，沒有兌現對母親的承諾。但沈侯在信裡寫——他不是在贖罪。他是在等。等她來夢裡見他一面。她沒有來。他在祠堂跪了一輩子，她一次都沒有來。”
傅硯朔垂下眼睛。他在未來見過那個畫面——父親跪在祠堂裡，背影很首，但肩膀微微塌著。他每年只在忌日那天跪一整夜。他從來沒有解釋過為什麼要跪。現在他知道了。不是贖罪，是等。是等一個他守了一輩子也沒能再見一次的人。
“我看完那封信，在祠堂密室裡坐了很久。”傅燼辭說，“我在想兩件事。第一件事——她長什麼樣。”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那道暗紅色的痂，“檔案上說她‘清冷孤傲，不善親近’。這張臉我在沈家情報系統裡看過無數遍，每一遍都想——你知不知道你兒子在荒野上活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他六歲發高燒，沒有藥，沒有人，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想如果他死了，有沒有人會知道。這些事她都不知道。她在另一條時間線裡，到死都在找那個被從她身邊偷走的孩子。我沒有被人拋棄過——我是被人偷走的。偷我的人騙了我十八年，讓我恨錯了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用力，像是在用這些字拆掉自己身體裡的某根柱子。
“第二件事——他是什麼樣的人。”傅燼辭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茶几上那枚玉符，“沈家的情報檔案裡，他的資料比她還厚。傅疏泠。性格：沉默，冷淡。危險級別：最高。弱點：林素。我看了那些檔案很多遍，每一遍都在想——這個人。這個人對我母親那麼好，為什麼不找我。後來沈侯的信告訴我——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我被遺棄，不知道我在荒野上，不知道我活著。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窗外銀杏葉被夜風吹動，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我今天在咖啡館裡見到他。他坐在那裡，外套搭在扶手上，說話的語氣懶洋洋的，像是來散步。檔案上說他是‘沉默冷淡’，但我看到他拔頭髮的時候手指是穩的，說‘加急’的時候語氣平穩——他不是不在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事都做了。他說‘荒野的晚上很冷，以後不會了’。檔案上沒寫他會說這種話。沈家情報系統跟蹤了他十八年，不知道他不吃薑，不知道他疊乾布的方式和傅硯朔一模一樣，不知道他在祠堂裡跪的不是贖罪是等。這些東西檔案上都沒有。”
傅硯朔沒有說話。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傅燼辭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咬著牙把什麼東西往下嚥，嚥到一半咽不下去了，“但他們都不認識我。她到今天早上為止不知道我的存在。他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怎麼叫我——每次提到我都說‘你’或者‘那個孩子’。他們不是不愛我，是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需要被愛。”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玉符，放在茶几上，和DNA報告並排。“這枚玉符是沈侯塞進我襁褓裡的。你有一枚一樣的——父親留給你的。兩枚玉符在兩條時間線裡從來沒見過面。”
傅硯朔把自己脖子上那枚玉符取下來，放在茶几上。兩枚玉符並排躺著，一樣的材質，一樣的紋路，一樣的邊緣磨痕。一枚被他在獨子未來裡攥了十八年，一枚被弟弟在荒野上攥了十八年。現在它們在同一張茶几上，隔著一份DNA報告的距離。
“長生牌位上刻的是我的名字。”傅燼辭低頭看著那兩枚玉符，“沈侯偷偷刻的。在沈家祠堂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他供了一枚不屬於沈家的牌位——給一個被沈家遺棄的孩子。他說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傅硯朔沉默了很久。窗臺上的綠蘿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你說你在祠堂密室裡想了兩件事。”他開口，“想完之後呢。”
“想完之後，沈家的情報系統破解了一條加密記錄。沈伯遠死前留下的——關於正陽碎片和戾命碎片的共振理論。他預測兩片同源碎片會在時空斷層中產生共振，一片主動撕裂時間裂縫，另一片會被裂縫吸進去。他原本打算用這個理論把我做成穿越的載體，用戾命陰陽力去追蹤正陽之力的時空座標。”傅燼辭的語氣忽然變得很淡，像是從回憶切回了陳述事實的模式，“他沒來得及用就死了。我看到這條記錄之後才知道你也要穿越。但我不知道我們會不會落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我只知道你會穿。”
“但你選了跳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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