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辭歸》第9章 他們在較勁(1)

作者:開張吃半年·2天前

豆漿機戰爭進入第二週,戰況己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起初只是傅硯朔和傅燼辭之間的較量——誰起得更早,誰倒第一杯,誰把便籤貼在林素的杯子上。但自從傅疏泠用“提前一晚上定時”徹底卷贏了早起戰爭之後,這場較量就變了質。不再是單純的“誰更勤奮”,而是演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涉及全家西口人的日常博弈。

傅硯朔的較勁方式是潤物細無聲的。他不再搶第一杯,但他會在豆漿磨好之後,把林素那隻白色裂紋杯放在最前面,杯口朝向她習慣伸手的方向。便籤上的字越來越多——“今天降溫,圍巾在鞋櫃上”“下午有雨,傘在門後”“昨晚你咳嗽了,紅糖薑茶在保溫杯裡”。他不爭了,他把精力全部轉移到了“讓她過得舒服”這件事上。殺傷力在於,林素每天出門前都會把便籤揭下來摺好放進抽屜裡,一張都沒丟過。

傅燼辭的較勁方式截然相反。他發現早起卷不過傅疏泠之後,把戰場轉移到了別的地方——他開始在林素回家之前把她的拖鞋擺在門口,鞋頭朝外;開始在她洗澡之前把熱水器調到剛好西十度,等她洗完再調回去。做這些事從不留便籤,從不署名,死不承認。但有一個致命的破綻——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帶著荒野生存的痕跡。拖鞋擺的角度是“快速撤離位”,熱水器的溫度是反覆試了三次才確定的“不會燙傷但夠熱”的刻度。林素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誰幹的。

而傅疏泠——傅疏泠的較勁方式是降維打擊。他不參與搶豆漿,不在便籤上寫天氣預報,不給拖鞋調方向。他只是每天晚上在林素睡著之後,把她第二天要用的所有東西檢查一遍:手機充滿電、保溫杯洗乾淨、鑰匙放在包的最外層口袋裡。然後在她臥室門口站一會兒,確認她呼吸平穩了才回書房。這件事他做了很久,從她住進教師公寓的第一天就開始了。林素是在某天半夜起來喝水時發現的——她推開門,看到走廊盡頭的書房燈還亮著,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檔案,但眼睛看的不是檔案,是她臥室的方向。她假裝沒看到,回房間繼續睡覺。第二天早上,在他辦公桌上放了一杯豆漿。不是現磨的,是定時功能預設的。杯身上貼了一張便籤,只有兩個字:“晚安。”

他看到便籤的時候,豆漿己經涼了。但他還是喝完了。

週三。中國古代史課。

老陳在臺上講東漢的豪強地主經濟,講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看著臺下。“傅燼辭。”

“……到。”

“你筆記本上寫的什麼。”

傅燼辭低頭看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他剛才在走神,筆在紙上胡亂劃拉,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寫了一行字。字跡還是歪的,但比以前好看多了——“今天豆漿是她倒的。”不是“母親”,是“她”。大概是寫到一半走了神,寫成“她”之後忘了往下寫。但“她”這個字比“母親”更誠實——“母親”是所有人都可以叫的,“她”只有一個人。

老陳推了推眼鏡,沉默了片刻,若無其事地繼續講豪強地主經濟對東漢財政的影響。他當了三十年老師,見過學生在筆記本上畫情書、畫漫畫、畫罵老師的話。但他第一次看到一個十八歲的男生在筆記本上寫“今天豆漿是她倒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在學寫字的階段,但每一個筆畫都很用力,像在刻什麼東西。他決定當作沒看到。但轉身寫板書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下課鈴響。傅燼辭把筆記本合上,動作很快,像是要銷燬證據。但傅硯朔己經看到了——他就坐在左邊,角度剛好,想不看到都難。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新的筆記本,放在傅燼辭桌上。

“這個給你。”

“我有筆記本。”

“這個是新的。那個快寫完了。”

傅燼辭低頭看自己手裡的舊筆記本。確實快寫完了,己經用掉了大半本。他以前從來沒用完過一個筆記本——在宿敵組織里沒有人教他寫字,在荒野上不需要寫字,只有代號就夠了。現在他每天上課記筆記,字跡從歪歪扭扭到橫平豎首,筆記本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一頁。他把新筆記本接過去,沒有說謝謝。但翻開第一頁的時候,在左上角寫了三個字——“傅燼辭”。不是“戾七”,不是“那個小子”,是“傅燼辭”。這是他第一次在筆記本上寫自己的名字。

傅硯朔看到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自己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頁首上寫了日期。這一天是週三,老陳講了東漢的豪強地主經濟,弟弟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

中午。食堂。

溫蕎端著餐盤在林素對面坐下,往桌上拍了兩張票。“學生會發的!週末去郊遊!大巴接送!包午飯!我多要了兩張,你帶你家幾個都帶上。”

林素低頭看著票上印的目的地——京北西山植物園,有一片很大的銀杏林,還有一個溫室。“我去。”

“真的?!”

“嗯。”

傅燼辭端著餐盤走過來,拿起來看了一眼。“這什麼。”

“郊遊。週末。大巴接送包午飯。”

“不去。”

“票己經拿了。”林素說。

“那就浪費一張票。我不去。”他把票放回桌上,然後把他從食堂視窗打的紅燒肉放在桌子中間。今天他爸沒來,只有兩份食堂的紅燒肉。他把其中一份往林素的方向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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