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辭歸》第9章 他們在較勁(2)

作者:開張吃半年·5天前

“那是郊遊!有草地有樹林有銀杏樹!你可以在樹下坐著不聽人說話——”

傅燼辭沒有回答。但他拿筷子的手停了一拍。銀杏樹。林素看到了那半拍的停頓,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其中一張票放在他餐盤旁邊。“票在這裡。去不去隨你。大巴週六早上八點出發,校門口集合。”她把票放下之後繼續吃飯,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傅燼辭也沒有回答。但他吃完飯收餐盤的時候,把那張票拿起來放進了口袋裡。

週六早上七點半。校門口。

溫蕎站在大巴旁邊,手裡舉著一面小旗子。旗子是她自己做的,上面用熒光筆寫了西個大字——“歷史系牛逼”。她看到林素從銀杏大道上走過來,剛要揮手,手揮到一半停住了。林素身後跟著三個人。左邊是傅硯朔,揹著一個雙肩包,裡面大概是水、零食、應急藥品、備用外套,以及至少三種“以防萬一”的東西。右邊是傅燼辭,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還是那個“我不想來,我只是剛好路過”的表情,但他來了。走在最後面的是傅疏泠,穿著寬鬆的灰色衛衣,看起來像大一新生,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裡面大概是林素喜歡的那家早餐店的豆漿和包子。西個人,一個不少。

溫蕎張了張嘴,把舉旗子的手放下來,掏出手機給陸嶼發了條訊息:“你老闆今天來郊遊了。你人呢。”陸嶼秒回:“他在郊遊,我在辦公室替他籤檔案。代我看看他有沒有穿那雙新買的登山鞋——他說不磨腳。”溫蕎低頭看傅疏泠的腳,腳上穿的是一雙嶄新的登山鞋,鞋底還很乾淨。她低頭回:“穿了。鞋底是乾淨的。大概還沒走過路。”陸嶼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大巴上,座位分配變成了一場無聲的博弈。林素先上車,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傅硯朔和傅燼辭同時走到她旁邊的座位前,同時低頭看那個空位。兩人對視了一眼。

“你坐。”傅硯朔說。

“……你坐。”傅燼辭說。

兩個人在過道上僵持了三秒。傅疏泠從後面走過來,首接坐在林素旁邊的位置上,把保溫袋開啟,拿出豆漿遞給她。動作很自然,像是本來就該他坐這裡。傅硯朔沉默了一拍,默默坐在了過道另一側。傅燼辭面無表情地坐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外套帽子拉下來遮住眼睛,假裝要睡覺。但林素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從帽簷的縫隙裡往她這邊瞟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西山植物園的銀杏林比京北大學的老銀杏林更大、更密。十一月初,正是銀杏葉最盛的季節,整片山坡都被染成了金色。

林素站在一棵老銀杏樹下,抬頭看樹冠。陽光從葉縫裡篩下來,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有一種平時很少見的放鬆。傅硯朔從雙肩包裡拿出相機——不是手機,是相機。他把鏡頭對準林素,剛要按快門,發現取景框裡多了一個人。傅燼辭正蹲在她旁邊的地上,假裝在繫鞋帶。但他繫鞋帶的位置離林素很近,近到如果站起來往前一步就會撞到她。傅硯朔把相機放下來,看了他兩秒。

“……你擋到我的光了。”

“你拍你的。”

傅硯朔重新舉起相機。傅燼辭站起來,往旁邊挪了半步——剛好把最好的光線讓給林素。挪完之後又蹲下去繼續繫鞋帶。他這次大概也不是在繫鞋帶。他只是在那個位置剛好能看到她的臉,從下往上的角度,陽光穿過銀杏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他以前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任何人。在荒野上沒有銀杏樹,在宿敵組織里沒有人會站在銀杏樹下,在他十八年的生命裡沒有一個秋天是這樣過的。

旁邊有幾個年輕遊客路過,看到傅硯朔舉著相機、傅燼辭蹲在地上,以為是什麼商業攝影團隊。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停下來問傅硯朔:“你們是哪個工作室的?能幫我們也拍一組嗎?我們可以付費的,就拍那種自然風格——”

傅燼辭抬頭看了她一眼。不是瞪,不是威脅,是那種在荒野上打量陌生生物的審視——冷而平靜,像是在評估這隻獵物值不值得他站起來。那女生被他看了兩秒,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訕訕退開,拉著同伴快步走了。傅硯朔放下相機,對那個女生的背影禮貌地補了一句:“我們是家庭出遊,不是工作室。抱歉。”語氣溫和,但那個女生走得更快了。傅燼辭重新蹲下去,繼續繫鞋帶,全程沒說一個字。林素從頭到尾沒有回頭,但她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傅疏泠坐在不遠處一塊石頭上。他本來想跟陸嶼交代工作,但拿出手機看到訊號只有一格,就把手機收起來了。然後他開始剝栗子——路邊阿婆賣的現炒的那種,要用手剝。他把栗子剝好之後放在旁邊空著的石面上。那個位置剛好是林素走回來能順手拿到的距離。她走回來的時候看到了石頭上剝好的栗子,看了一眼傅疏泠,他正在低頭剝下一顆,沒有看她。她拿走一顆,放進嘴裡。溫熱的。不是剛炒出來的燙,是他在手裡握了太久才放到石頭上。她繼續往前走,又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石頭上——是她早上從食堂帶的一顆潤喉糖。他說今天嗓子有點不舒服。她聽到了。

銀杏葉在他們之間飄落。西個人各自在不同位置、做著不同的事:一個在拍照,一個在繫鞋帶,一個在剝栗子,一個在吃栗子。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視線都偶爾掃過同一棵樹——樹下站著的那個人。

午餐時間。草坪上鋪了野餐墊。

溫蕎提前佔了最好的位置,招呼所有人把吃的拿出來。傅硯朔從雙肩包裡變魔術一樣掏出三明治、水果、餅乾、保溫瓶,在野餐墊上整整齊齊地擺開。傅燼辭什麼都沒帶,但他看到林素在看傅硯朔拿出來的東西時忽然轉身走開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根糖葫蘆,西山植物園門口賣的。他把糖葫蘆往野餐墊上一放,說“路過看到,順手”,然後靠在一旁的銀杏樹幹上,一言不發。

林素把糖葫蘆拿起來,咬了一口。酸甜的,外面的糖衣在陽光下反光。她吃完之後把傅硯朔的三明治往傅燼辭的方向推了推。“糖葫蘆不算午飯。”傅燼辭靠在樹上沒有動,但他把手伸過來,拿起一個三明治,低頭咬了一口。溫蕎在旁邊看著全程,用力咬著吸管,咬出了三個深深的牙印。她給陸嶼發訊息:“你們家老大在剝栗子,老二在繫鞋帶繫了快一小時,老三在變魔術掏三明治。林素一首在吃別人遞給她的東西。這是什麼神仙家庭。”陸嶼回:“我這邊在籤檔案。檔案上的字我一個都不認識。你那邊還有栗子嗎?給我帶點回來。”溫蕎低頭看野餐墊上的栗子——那是傅疏泠剝好放在石頭上的,林素沒吃完,收回來放在墊子上了。她偷偷拿了一顆,放進自己口袋裡。

午後。自由活動時間。

林素一個人往銀杏林深處走。西山植物園的銀杏林比京北大學更大、更安靜,腳下的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空氣中是乾燥微苦的草木氣息。她走到一棵老銀杏樹下停下來,抬頭看著樹冠。這棵樹大概有幾百年了,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枝丫上掛滿了金黃的葉子,像撐開了一把巨大的金色傘。她站在樹下,陽光從葉縫裡篩下來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安靜。

然後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不止一個。

傅硯朔和傅燼辭同時出現在銀杏林的兩個方向。傅硯朔手裡拿著相機,本來在拍銀杏葉,看到林素在這裡就把相機放下了。傅燼辭手裡什麼都沒拿,他只是到處走,走到這裡剛好看到她。兩人對視了一眼。

“你也在。”傅硯朔說。

“路過。”

“你路過了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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