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辭歸》第10章 名字與照片(1)

作者:開張吃半年·10天前

傅疏泠把兩本戶口簿放在茶几上。一本新,一本舊。新的那本是剛辦下來的,封面還帶著淡淡的油墨味。

傅硯朔拿起新的那本翻開。第一頁是他的名字,與戶主關係那一欄寫著“養子”。他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把戶口簿放回茶几上。傅燼辭沒有動。他靠在牆角,手裡端著今天早上的第二杯豆漿,看著那本戶口簿像是在看一樣和他沒什麼關係的東西。

“養子是什麼。”傅硯朔問。

“法律上最合適的身份。你們倆的出生證明沒法補辦,走不了親生子女落戶的渠道。走收養程式,戶口掛在林素名下,也可以掛在我名下。”傅疏泠頓了一下,“你們自己選。”

傅燼辭開口了。“有什麼區別。”聲音很淡,但端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他不在意戶口掛在誰名下,他在意的是那個詞——養子。他不是養子。他是親生的。DNA報告還在茶几上放著,三行數字每一個都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但法律不認DNA,法律只認出生證明。他沒有出生證明。被丟在荒野上的人沒有出生證明。

“掛在我名下,對外說是我收養的。”傅疏泠的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一份檔案,“掛在林素名下——她今年二十歲。收養法規定,收養人必須年滿三十週歲。不符合條件。”

“所以只能掛在你名下。”

“對。”

傅燼辭低頭喝了一口豆漿。他爸把兩本戶口簿放在茶几上,不是來徵求意見的,是來通知結果。但他爸把“掛在林素名下”這條不可能的路也寫進了選項裡——明知道不符合條件,還是列出來了。不是疏忽,是尊重。

“他們問我叫什麼,我怎麼填。”

空氣安靜了一瞬。林素從抽屜裡拿出筆,放在戶口簿旁邊,語氣和平時上課點名一樣平淡:“先填‘傅燼辭’。寫在曾用名那欄。正式名字等你想好了再加。”

傅燼辭沒有說話。他盯著戶口簿上那欄“曾用名”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那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還是歪的,但每一個筆畫都寫得很用力。“傅”字比以前寫得好看了,“燼”字的火字旁沒有再寫成“木”字旁,“辭”字最後一豎收得有點長,像他這個人,收不住。他寫完把筆放下,傅硯朔接過筆,也在自己那本上籤了名字,字跡工整端正。

傅疏泠把兩本戶口簿收起來。“明天去派出所。本人到場,拍照,錄指紋。”

“還要拍照。”傅燼辭說。

“證件照。”

“……什麼證件。”

“身份證。”

傅燼辭把這三個字在嘴裡默唸了一遍。身份證。他在宿敵組織里見過身份證——那些出去執行任務的人都有,假的,塑封的,上面的名字不是真的。但這張身份證是真的。上面會寫他的名字。不是代號,不是“那個小子”,是他父親和母親給他取的名字。

第二天下午。派出所戶籍大廳。

工作人員是個西十多歲的女民警,她做了二十多年戶籍工作,見過的特殊情況比電視劇還多。她把表格推過來。“填表。本人簽字。然後去那邊拍照。”

傅硯朔接過表格,站在櫃檯前開始填。姓名、出生日期、民族、籍貫——每一欄都寫得工工整整,像是在答一份重要的試卷。

傅燼辭拿著表格,筆握得很緊。他低頭看著第一欄——姓名。他在這一欄寫過很多次“戾七”。在宿敵組織的任務報告上,在物資申領單上,在監控日誌的簽名欄裡。那些紙現在大概還在某個檔案室裡落灰,上面寫的都是假名。現在這張表格是真的,上面會寫他真正的名字。他彎下腰,一筆一劃地填表,字跡還是歪的,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慢,像是在刻。填到“曾用名”那一欄時,他停了一下,然後空著跳過去了。他沒有曾用名。他以前沒有名字。

拍照的時候出了一個小狀況。傅燼辭往白色背景布前一站,閃光燈一亮,他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在荒野上,突然的強光意味著被鎖定,被瞄準。他反應過來之後立刻站穩了,表情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沒事,再來一張。你放鬆一點。”

“……沒緊張。”

“那就看鏡頭。”

他又站回去。這次閃光燈亮的時候他沒有退,但他的肩膀繃得很緊。攝影師從相機後面探出頭來。“小夥子長得挺帥的,就是太嚴肅了。身份證要跟你很多年的,笑一下。”

“……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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