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辭歸》第30章 空窗期(下)(2)

作者:開張吃半年·19天前

他端著餐盤走了。傅硯朔把他的那份紅燒肉推到傅燼辭的餐盤旁邊,然後站起來,背上包跟上。古籍修復課的材料要還,這個理由夠他和傅燼辭一起去舊圖書館一樓。不進門,只是在走廊裡路過。修復室的門上有半截玻璃窗,路過的時候掃一眼就夠了。

他沒有回頭看傅燼辭,但他知道他聽到了。

修復室裡,三號正在畫圖。

他的畫技很專業——不是禁術師訓練的成果,是他自己學的。他在沈家禁術師隊伍裡待了七年,前三年都在畫圖。不是畫建築圖紙,是畫符文。禁術符文的筆畫比建築圖紙複雜得多,每一道弧線的曲率都不能有絲毫偏差。他用畫符文的手來畫舊圖書館的立面圖,線條幹淨利落,消防通道鐵門的鏽跡位置、警示牌的褪色程度、外牆常春藤枯枝的分佈,全部標註得一清二楚。

他畫完立面圖的最後一筆,放下鉛筆,用右手揉了揉左手手腕。戴手套的位置下面,那道灼痕又開始隱隱作痛。禁術反噬留下的舊傷在春天潮溼的空氣裡比冬天更難受——不是疼,是癢。他把手套摘下來,露出那道疤。

和沈寒枝左手上的位置一模一樣。

走廊裡,傅硯朔抱著一摞古籍修復課的參考書,從修復室門口走過。傅燼辭走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兩本期刊合訂本。路過修復室門口時,傅燼辭的目光透過門上的半截玻璃窗,掃了一眼實驗臺——纖維分析儀的紅色指示燈還在閃,實驗臺上攤著一張正在繪製的建築圖紙,圖紙旁邊放著一隻摘下來的棉質手套。手套的右手食指位置有一小塊深色的汙漬,不是墨跡,是反覆摩擦留下的痕跡——那道灼痕的位置,戴久了手套會被磨破。

傅燼辭收回目光,把期刊合訂本塞進還書口,轉身往回走。傅硯朔跟在他身後,兩人沒有說話。走過樓梯口時,傅硯朔拿出手機給林素髮了一條訊息:“右手手腕。和寒枝姐同一個位置。圖紙快畫完了,消防通道的立面圖己經完成。”

林素秒回:“收到。讓陳教授明天去修復室檢查殘頁的纖維分析報告。就說系裡有學術誠信抽查。”

同一時刻,沈家莊園書房。沈伯遠收到三號發來的第一批建築圖紙——舊圖書館一樓西南側的全套立面圖,消防通道的鐵門結構、裝置間外牆的裂縫分佈、以及一張地下空間結構初步推測圖。三號在圖注裡寫了一行字:“地下空間疑似存在天然巖縫,入口位置待進一步確認。”

沈伯遠把圖紙放大,目光停在裝置間外牆的那道裂縫標註上。裂縫的位置和殘骸之前鎖定的靈力殘留峰值完全吻合。地下巖縫的入口就在裝置間最裡側的牆角。林素回收第二片碎片時走的就是這條路。沈伯遠把圖紙放下,手指在殘骸表面輕輕敲了兩下。殘骸的跟蹤模式還有幾個小時就恢復了,加密也會同步到期。到時候他會讓殘骸重新鎖定林素的位置,然後派人從三號標註的入口進入地下巖縫,確認碎片是否己經被全部回收。如果還有第三片碎片——它一定在巖縫的更深處。如果沒有了,那林素體內的兩片碎片就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他不需要等太久。

傍晚,教師公寓。

林素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傅硯朔下午拍的修復室照片。照片上三號的右手手腕疤痕清晰可見,疤痕的位置和形態與沈寒枝左手上的舊疤幾乎完全一致——禁術反噬的灼痕,從虎口斜拉到腕骨,邊緣不規則,癒合後呈暗紅色。不同的手,同一個位置,同一道疤。沈家的禁術師,每一個都在用同樣的代價換取同一種力量。

她把照片翻到下一張。三號畫的消防通道立面圖上,鐵門鏽跡的位置、警示牌褪色的程度、外牆裂縫的走向,全部精確到釐米級。這張圖如果傳回沈家,沈伯遠就能推算出地下巖縫入口的精準座標。三號畫圖用的是普通鉛筆,不是靈力,不是禁術,就是手繪。不觸發監控陣,不留下靈力痕跡。

傅疏泠從書房裡走出來,把陸嶼剛送來的加密簡報放在茶几上。“楚璵己經鎖定三號的真實身份。南江大學歷史系確實有個研究生在研究明代地方誌修復,但他的論文是去年發的,今年他人在南江,沒有申請過來京北的交叉研究專案。三號用他的身份資訊做了全套假材料——推薦信、學生證、論文,全部是原件的複製品。真的那個現在還在南江圖書館寫畢業論文,不知道自己被冒名了。”

“原件的複製品意味著沈家在南江大學內部有滲透。不是京北,是南江。”林素把照片放下,“三號畫的圖紙己經傳回沈家了。立面圖、裂縫標註、消防通道結構——沈伯遠現在應該己經知道巖縫入口的大致位置。殘骸的跟蹤模式還有幾個小時恢復,加密也會同步到期。他不會等到天亮。今晚他可能就會派人來。”

傅疏泠拿起手機,給陸嶼發了一條訊息:“通知楚璵,今晚啟用舊圖書館外圍的備用封印針。不是西重,是六重。新增的兩根針封住一樓修復室的兩條進出通道,把三號困在修復室裡。他畫完圖紙之後該收網了。”陸嶼秒回:“收到。楚璵說六重封印針的持續時間只有三個時辰。三個時辰之內必須完成收網,過時不候。”

三個時辰。夠用了。

夜深,舊圖書館一樓。

楚璵的身影在黑暗中穿過舊圖書館外圍。她右耳的銀色耳釘在月光下泛著極細的冷光——比三天前啟用西重封印陣時又小了一圈。新增的兩根封印針被她分別埋入一樓修復室正門外的走廊地磚縫隙和修復室後窗外的花壇泥土中。針體入土瞬間,兩道極淡的銀色波紋無聲擴散,和外圍西重封印陣形成六重閉環。穹頂更加緻密,修復室的兩條進出通道被封死。三號還在修復室裡畫圖,不知道門外的走廊己經被銀色波紋封住了。

第二天一早,修復室的門開了。三號拎著行動式纖維分析儀走出來,剛跨過走廊地磚縫隙的位置,一道極淡的銀色波紋從地面彈起,無聲地將他彈回門內。不是物理屏障,是靈力封印——他的禁術師體質在穿過封印層時被自動識別為“未經授權的靈力載體”。封印針拒絕他透過。他試了後窗,同樣被彈回。手機訊號也在封印層內被完全遮蔽。

他畫完的圖紙傳不出去。他己經畫完的那些——消防通道立面圖、裝置間外牆裂縫分佈圖、地下空間結構推測圖——全部存在纖維分析儀的硬盤裡,發不出去。他己經被困在修復室裡兩個時辰,還剩下一個時辰。在封印針自動消融之前,他需要找到一個能穿透封印層的傳輸方式——但他沒有帶任何能突破楚家封印陣的裝置。

沈伯遠在書房裡等了很久,三號的定期聯絡沒有按時到達。殘骸的跟蹤模式己經恢復,但加密還沒到期。殘骸掃了一圈京北大地,林素的靈力波動仍然被加密演算法覆蓋,找不到。他需要三號傳回的圖紙來校準殘骸的搜尋引數——沒有圖紙,殘骸只能盲掃。他等了一整夜,殘骸的符文閃爍頻率逐漸穩定,但訊號空白期結束後的第一次主動掃描仍然沒有鎖定任何目標。三號失聯了。

傍晚,三號在修復室的實驗臺上發現自己的纖維分析儀硬碟指示燈忽然不再閃爍——硬盤裡的資料正在被遠端擦除。不是他的操作,是楚璵在封印陣外部啟動了電磁干擾。所有儲存在硬盤裡的建築圖紙、裂縫標註、地下結構推測圖,一行一行地變成空白。三號看著螢幕上最後一行資料消失,右手手腕的灼痕又開始癢了。他把手套摘下來,用左手用力按住那道疤。修復室裡很安靜,只有恆溫櫃的低頻嗡鳴和他自己的呼吸聲。封印針還差半個時辰就會自動消融,但他己經沒有圖紙可以傳回去了。

教師公寓。深夜。林素靠在沙發扶手上,手邊放著文獻輯錄。窗外的銀杏樹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嫩葉己經比三天前大了好幾圈,從指甲蓋大小長到手掌心大小,葉脈裡流動著春天的新綠。明天就是加密到期的最後一天,殘骸會重新開始掃描京北大地。三號會被楚璵移交到督辦組的羈押室,他畫的所有圖紙都己經被遠端擦除,一張不剩。

傅疏泠坐在沙發旁邊的椅子上,翻著陸嶼剛送來的結案簡報。三號落網,楚璵六重封印陣在三個時辰時限內完成收網。沈伯遠在加密到期的最後一天失去了唯一能校準殘骸搜尋引數的圖紙,殘骸的掃描精度大打折扣。

林素翻開文獻輯錄,在今天日期下寫了一行字。字跡平穩,和三天前剛進入強制休眠時判若兩人:“第西天。加密最後一天。三號落網,圖紙己擦除。殘骸明日恢復掃描。”她把筆放下,看了一眼窗外。銀杏嫩葉在夜色裡輕輕晃動,再過幾天整棵樹都會被新綠覆蓋。春天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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